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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股突如其來的寒,程青眨了眨眼,目光落在虞明窈略顯蒼白的面色上。
前兩天還好好著的人,只兩夜,眼底便已泛青。
夫人是真的想念世子啊……
意識到這一點,愧疚再次向程青襲來。他深吸一口氣,默不吭聲從懷里掏出一個青色錦囊。
“這是世子囑咐給您的,說讓您到了蘇州再打開。”
虞明窈怔怔,從他手中接過。
掌心觸感,細滑柔軟,可當虞明窈攥緊這個該死的錦囊時,一股恨意,卻抑制不住從她心底涌出。
裝什么深情!
明明做好老死不相往來準備的人了,現(xiàn)在還做這些多余的作甚!
明明……
虞宅離他那,那般近,幾步路的事,這人近九十日不來,現(xiàn)要整這些……
淚光在她眼角隱隱閃現(xiàn)。
程青見她這一副恨不得將掌中之物扔了的模樣,生怕虞明窈真扔了,他趕緊出言:“世子說這錦囊非常重要,讓您務必留心,事關(guān)裴公子,一定要到了蘇州,才能打開。”
程青一臉緊張,話畢,虞明窈慢慢抬起垂下的眸,一雙黑亮的眼珠子,眨也不眨看向程青。
氣氛一下緊張起來,程青的心,不由自主也提起了。
在他的注視下,虞明窈笑了一笑,好看的眉眼,全是譏諷。就在程青嗓子眼都快跳出來時,她笑意不改,垂眸,纖細的手指果決將錦囊拆開。
“……”
程青一下心如死灰,虞明窈連給他阻止的機會都沒給。
紅紙黑字映入眼中,虞明窈捏著紅紙的手,開始顫動。嗚咽的聲響,停在她喉嚨口,她越是眼睛盯著這張紙,聲音就越是壓抑得厲害。
這一幕,落在程青眼里,他面露不忍,目光也望了過去。
“和離書”三字一出,程青一下明了,不敢再多看。徒留虞明窈,面對這鋪天蓋地的孤寂。
她好難過,跟嫁不成裴尚那日一樣難過。她曾經(jīng)以為她和他會糾纏到死,她也做好了這樣的準備,可那樣極端的人,卻在她不在的時光里,學會了放手。
和離書上的字,字跡端正,筆力渾厚,可謝濯光那人,往日寫字不是這般的。她那一手字,全是謝濯光手握手教出來的,他喜什么字,開心的時候,字跡俊逸瀟灑,傷心的時候,字跡深到劃破紙張。
這些,她全都知曉。
可現(xiàn)在呢?
虞明窈捏著紅紙,一股又一股的酸澀,從她
心底里咕嚕冒出。在程青的注視下,她終還是沒忍住哭出聲來。
悲呦的哭聲響起,程青將臉別了過去。
船,依舊不急不緩向蘇州駛?cè)ィ嗍牵澎o無波。
自拆開這個錦囊后,虞明窈開始深思不屬,心不在焉。本因沒了合心意的廚子,外加又是趕路,她胃口就不好。現(xiàn)在加上這事,孕期反應,讓虞明窈愈發(fā)憔悴起來。
幾人圍在桌前吃飯,她一言不發(fā),拿筷子的心思都沒有,坐在桌前發(fā)呆。虞錦年見她這般,又見程青面上絲毫驚訝之意都無,他將程青拽至一旁,想問個究竟。
程青有問必答,一五一十道來。
“那小子將和離書,真給了?”
虞錦年聽到這話,心下一爽。可他面上的喜意剛一出,意識到謝濯光的狗腿子,還在跟前,露出這模樣,實在不應該。
于是,他又將自己暗戳戳的歡喜,收了回去,做出一副很是關(guān)心謝濯光的模樣來。
“那你們世子,就沒說其他的?”
虞錦年這人,也是個完全按捺不住自己內(nèi)心想法的人,想說什么,全掛在臉上。程青見他這般,長嘆一口氣,將謝濯光臨行前的叮囑,也一一和虞錦年道出。
【看來,這家伙還不賴嘛。】
虞錦年聽完,暗自心頭忖度。既然和離書到手,那妹妹腹中骨血,就是獨屬于虞家的,想到這,他心神一松,腦海中閃過諸多念頭,一時間也不好跟程青講。
他拍了拍程青的肩膀,又假慈悲開解程青一番,兩人就此分別。
艙房內(nèi),虞明窈倚在榻上,一臉不樂。外間如畫般美好山水,從窗子口閃過,可她就在窗前,卻丁點注意力,都分不給山水分毫。
本就酷暑,悶不透風,更加不用說這幾尺的艙室了,熱氣直黏在人肌膚上,讓人悶得慌。
雁月打著扇,扇出來的全是熱風。艙室內(nèi)冰也所剩無幾。
虞明窈一雙眼,還停留在和離書上。就這么輕飄飄一張紅紙,系了她后半生的幸福。
“小姐,別看了,”雁月面露不忍,““謝世子那般神通廣大,定可以轉(zhuǎn)危為安。你呀,就安安心心,將肚子里這個,生出來就好。我們這些平頭百姓,不為他們那些添亂就行了。”
雁月見虞明窈聽了這話后,眼還愣愣的,不知在想甚。
她跟在虞明窈身旁那么久,多少知一些虞明窈的心意。知虞明窈放心不下謝世子,可再放不過,事情也有個輕重緩急。現(xiàn)在局勢這般不明朗,雁月自認自己,雖對外邊那些事一竅不通,可謝世子,都將小姐送出來了。
他那人,若不是實在沒法子,怎可能會忍心出這個法子呢?
況且……雁月又將目光看向那紙和離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