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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著擔子,恰好窺見這一幕的賣貨郎搖搖頭:“你這后生,還不快去帶這小娘子看大夫,愣在這作甚?”
他一臉無語,裴尚觸到他的眼神,心神猛地一收。
對,大夫,得趕緊帶窈妹妹去看大夫!
他匆忙道了聲謝,抱著虞明窈朝醫館飛奔。
他這兩月,將這方圓十里,快轉遍了,知道這附近恰好有家醫館。
“有沒有大夫?救人,快救人!”
裴尚火急火燎,抱著虞明窈直往簾子后邊闖,小童鼻子一皺,見虞明窈面色慘白,便沒計較他的莽撞了,熟練引著裴尚去里面隔間,隨即請郎中過來。
京都的醫館,大都幾代傳承,沒有醫術中庸者。
虞明窈臥在席子之上,裴尚在一旁,面露緊張。
來的大夫是個老郎中,頭發花白,他一手捋著胡須,一手隔著布探虞明窈脈搏,神色很不好。
裴尚一見,心更加懸在半空。
這平頭人家的醫館,也沒講究大戶人家,只許隔簾懸脈那一套,老郎中瞧了瞧虞明窈的面色,又看了看裴尚眼眸中,將溢出來的關切。
他沒好氣白了裴尚一眼,開口劈頭蓋臉一頓罵:“你這丈夫,怎么當的?妻兒有孕月余了,還讓她身心這般不爽利?”
“你不知道她身子虛,本就不容易有孕么?”
“?。俊?
大夫的話一落地,裴尚似是被重重一砸,他強擠出來的笑,一下子,也笑不下去了。
“該說你們這些年輕兒郎什么好,”大夫嘆氣,“她不知愛惜自己身子,成日作弄自己,你這做丈夫的,就不知好好護著她,非得讓她油盡燈枯到這般?”
“她哪般了?”裴尚面色一下煞白。
“還哪般?現在都快走到鬼門關了!”
胡子花白的老大夫,皺眉嘆氣,撥開虞明窈眼皮,又望了幾眼,這才起身。
“跟我去拿藥?!?
號完脈后,老大夫對裴尚的語氣,一下硬上不少,絲毫沒有之前的和藹。
裴尚如失了魂魄,同手同腳跟在他后邊。
虞明窈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她眼皮沉沉的,似灌了鉛一般,身子也酸脹得厲害。
渾身哪哪都難受。
她一點想醒來的欲望都沒有。直到察覺一雙干燥滾燙的大掌,捂住她的手,又一陣讓人揪心的抽泣傳來。
她這才想起,自己已經不在那個小宅子里了。
她……她見到裴尚了!
一想到這,原本一丁點力氣都無的身軀,忽地涌起一
股莫大的氣,她眼皮一睜,將握著她手,垂眸竭力抑制自己哭音的裴尚,收入眼底。
她想抽手,去撫一下裴尚眼角的淚,告訴他,不要傷悲。
可光剛剛睜眼,就已廢了她所有的力氣,她根本沒法子再多做其他。
這破身子!
“尚哥兒……莫哭?!?
她從喉嚨中擠出這幾字,聲音又輕又緩。
似水般寧靜溫柔的女聲,落入裴尚耳中,裴尚心碎成一片一片。
他抬眸,與虞明窈對視。
落入虞明窈那雙滿是情義的眸時,裴尚反射性的,卻是手極快收回,身子從矮幾中蹦起,往后退一步。
不管裴尚出于何種考慮,他這副一上來就是避嫌的模樣,一下傷了虞明窈的心。
她狼狽將通紅的眼角,轉過去,不去與裴尚對視,聲音也冷了下來。
“尚哥兒若是嫌麻煩,就請將我送回虞宅。告知雁月,或是我兄長,誰來都可以?!?
她說完,仍嫌不夠,還又加了句“勞煩。”
最后這兩字,生生往裴尚心頭插刀。
她明明不是不知自己慕她何等情深,為何這般見外。
裴尚眼也紅了。
望著一眼也不想多看他的虞明窈,他雙手無措垂在腿側,想說點什么,嘴皮張了又合。
這一刻,他的嘴似失了靈,往日的巧言善辯,在她面前,皆消失無蹤。
虞明窈等了半天,沒等到裴尚回復,忍著氣抬眼望去,恰好對上裴尚這一副委屈得不能再委屈的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