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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見狀,亦落下淚來。
這一間承載謝濯光所有希望的臥房,這一間虞明窈住了兩月,全是她氣息的臥房。
謝濯光一進門,一股令他癡迷不已的氣息,迎面撲來。
只是,她怎么能先走了呢?
自己沒有任何許可,這人怎么能就此,離他遠去呢?
謝濯光捂住胸口,步子開始趔趄,跌跌撞撞向內室中走。
程青在屋外躊躇。
按理,他不應進去。他這兩月,為了不刺激到虞明窈,讓她想到過往,想到自己的家人,程青一刻,也沒有在兩人面前出現過。
可這一刻……
他長長嘆了口氣,不去見一眼,良心也過不去。更不用說,那時謝濯光垂危,是虞明窈心軟,救了自家世子幾次。
程青抬腳,邁進臥房。
剛一進門,就聽得里頭傳來謝濯光隱忍、像是小獸般嗚咽的聲音。
這十幾年過去,除了夫人去世那次,他從未見他,哭得這樣歇斯底里過。
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窈娘,你怎么能不要我,窈娘……”
謝濯光剛一到榻前,虞明窈憔悴、生機全無的臉,映入他眼簾,謝濯光一下如受了莫大的打擊般,有重重一擊,落在他心上。
只是五六日未見而已,時間也不長,她人,怎么就成了這樣?
素來鮮活、會跟他嗆聲、頂嘴的人,現了無聲息躺在榻上。
那頭油亮的黑發,枯黃干枯。她身上,全是腌入味的病容。
似一枝秋海棠,被雨打霜凍,雪白的花瓣,從中央處浮出黃豆大的病斑。
這一剎那,謝濯光甚至都不敢上前,再細瞧她一眼。
程青推了他一把。
“世子,您還愣著干嘛?見人,人要緊。”
謝濯光忍住心口處的拗痛,步子越近,他的心,越痛。
待見到虞明窈陷入沉睡、無聲無息的臉時,他再度忍不住心口處的痛,咳出一口血來。
程青立在原地,沒有走近。要他說,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窈娘,醒醒,你醒醒。”
謝濯光緊緊握住虞明窈的手,泣不成聲。到了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妻,在他的忽視中,連手腕都瘦成這般,鐲子戴上去空蕩蕩的,全是空當。
他明明說,要好好護著她,不讓她受傷害,可兩世以來,傷害他最愛的人的,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
謝濯光簡直想抽打自己一頓。
昏昏沉沉中,虞明窈聽到耳邊若有若無的泣涕,她使盡全身力氣,才將眼皮睜起。
看到謝濯光一臉風塵、落魄,衣襟上還沾著血,這么狼狽出現在她面前,她甚至還有心思,舉起枯瘦的手,去拭謝濯光的眼淚。
“哭什么呢?”
她的聲音很柔,柔得謝濯光心口處,更加痛了,像是渾身上下化成千萬塊碎片,被撕扯那般痛。
“你恨我吧,窈娘,”謝濯光從袖中抽出一把鑲滿寶石的匕首,塞到虞明窈手里,“殺了我,我這條命都賠給你。”
可虞明窈眸里,沒有愛,也沒有恨。
仿佛她渾身的人氣,那股子想要活著的欲望,全隨著心氣的消散,消弭了。
留下的,只有一具空蕩蕩的骨架。
她別過頭去,不再看謝濯光。
“我不恨你,也不怨你。只希望我們……生生世世,不復相見。”
謝濯光又開始咯了,方還強忍著的淚,隨著心口處越破越大的洞,流得更加厲害了。
虞明窈不想見他,他拍了拍虞明窈的手,忍住心中的悲痛,退出房去。
程青跟在他身后,見他面目由悲痛,幾乎在瞬間,就變得冷酷、一點人味也無。
他喚來啞婆,還有專門負責看守宅子的死士。
“我好好一個人交給你們,是怎么到這等地步的?”
他銳利的眼神,射向她們。
兩啞婆,同看管她們的死士對視了下,隨即手比劃了一會。經死士復述,謝濯光才知:
原來,她就在他面前,用膳會多吃幾口。她那樣貪玩愛吃的一個人,在他沒瞧見的地方,竟幾乎滴水未進。
再美味的膳食,都不見她開顏,品嘗幾口。兼之她又郁結于心,時常愁眉不展,漸漸的,就到了這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