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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尚手上的手帕,看面料應是雪白的綢緞,被他隨意揉塞,不知經了多少臟污,有黑黢黢的手印不算,整條手帕都瞧不出原本的顏色。
“你且走近些。”
虞明窈語氣慵懶,斜飛的那一眼,讓裴尚瞬間心跳如雷。他一時不知手腳往哪放,只像個提線木偶般上前。
美人榻上,除了虞明窈慣坐的那側,緊挨著她的額,還有一個軟墊。
裴尚就這么被扯著跌坐在軟墊上,一只素白柔軟的手,掰開他的手指,將他掌中手帕取下。
“你一個大家公子,長得也人模人樣的,怎這般埋汰?身邊伺候的,也不盯著些,這要叫旁人看到了,可不得在背后偷笑。”
虞明窈一手握住他的掌,一手從袖中掏出自己平日慣用的絲帕,不急不緩,將他指尖剛沾染上的糖霜擦掉。
手中男子的大掌,僵硬異常,她看見當她指腹觸到他掌心時,裴尚的小拇指顫動兩下,被他很快壓下。
見狀,虞明窈勾起唇角,連他每一處指縫都沒錯過。
裴尚早就屏住了呼吸。自打她握住他的手后,他耳邊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周遭一片寂靜。
他的眸里,只有垂眸給自己擦手的少女。
她的動作那般輕柔,柔得讓他整個心都化了。
裴尚從來沒有被人這般溫柔對待過,她讓他想起了幼時大雪天,他跑著奔向娘親,卻摔了一跤。那時,娘親擁住哭泣不止的他,也是這般溫柔。
“窈妹妹,我……”
他想跟她說,讓她別走,讓她留下來。
她若是不喜自己這般不講究,他日后也學著謝濯光那家伙熏香愛潔,她歡喜他什么樣,他就什么樣。
【別走。】
虞明窈一抬頭,就望見這人眼紅紅的,似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
容貌昳麗艷絕的少年郎,紅著一雙水汪汪的眸盯著自己,素來張狂不羈的人,罕見流露脆弱無助。
虞明窈心想,就算再鐵石心腸的人,見到這幕,都會心軟想哄哄他的。
她聲音放輕了許多,手心攀住他的掌,十指插入他的指縫中,搖了搖:“我那天不怕地不怕、混世魔王一般的尚哥哥哪去了?快把他給我還回來。”
她嬌笑著,話語剛落地,就見先前還發愣的某人,一下跟觸到什么機關似的,激動不能自已。
“你叫我什么?窈妹妹求你了,再多叫哥哥幾聲。”
他向她撲去,情動之余,只顧護她的頭,不讓她的頭磕在最右側的紅木幾上,一時間也沒留意兩人的姿勢。
男上女下,他將她壓在榻上,抱了個滿懷。
還未等鼻尖甜絲絲的冷香,多嗅幾下。不遠處敞開的槅扇處,謝濯光面若寒霜,不知什么時候立在那。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們……這是在干什么?”
他從牙縫中一字一句擠出,向來寡言吝于多語的人,罕見說了一句長句。
裴尚順著聲音望去,在見到是謝濯光之時,有那么一瞬間,他是真想干脆就這么著!
不過就是擁了一下,這人就這般惱怒,那日呢?
這人將手擒于她的纖腰之上,有想過自己嗎?
窈妹妹來京都,本就為覓得一良人,日后為她遮風擋雨,先不說謝國公府人口復雜,兩人不適合。
這人一派光風霽月,明知自己對窈妹妹有好感,很大可能窈妹妹能成為他的弟妹,在這種情況下,他還不知廉恥,意欲沾染摯友之妻。
呸,小人!
裴尚慢悠悠起身,目光絲毫沒多給門外的謝濯光多一眼。
手一撐,從虞明窈身上下來后,他伸出手,做出一副要讓她借力的架勢。
“窈妹妹,當心些。”他語調格外輕柔。
虞明窈其實自己可以起身,哪個女子,連倒在榻上都要人扶呢?又不是某些時刻。
可她只要一憶起謝濯光那雙冰冷刺骨的眼,心中就有一股快意涌過。
上輩子,自己和裴尚清清白白,莫說肢體接觸了,就連只有單獨兩人在,說幾句的話的空當都沒有。
偏生謝濯光,日日醋壇子打翻,老疑她心儀裴尚。
自己又不是水性楊花之人,怎么可能婚后還同成年男子糾纏不清。
無論她怎樣辯解,怎樣將心剜出來給他看,他都不信。連床幃私事,都要提起“裴尚”這個名字。
夫妻七年,虞明窈實在受夠了。
今遭重生,她還就想大大方方,讓他的猜忌成真!
裴尚日后位高權重,家世清白,連貼身侍女都不曾有,人又長得俊美孔武有力,哪配不得讓人歡喜?
她心中一聲冷哼,下一息,直接攀住裴尚的臂。
裴尚怕她摔倒,上前扶她的時候,借機又摟了下她的腰。
兩人舉止曖昧,絲毫沒有避著謝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