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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舊一身騎裝的外孫女,脊背挺直不卑不亢,皎潔的月光灑落在她烏黑的發絲上,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如暗室中傲然怒放的紅薔般,艷麗又落落大方。
這孩子,自雙親亡故后,身上一直有股隱隱若現的怯懦,招人憐惜得緊,現在丁點陰霾都無了。
“妹妹,快起。”
施羅氏舍不得打斷這絕美一幕,虞錦年可沒丁點覺悟。
他一見自家妹子還跪在那,隔著幾尺遠立馬嚷嚷,甚至還生怕自己遲了,說完立即放下施羅氏即大步闊走,走出好一截后才恍然覺得不太對,訕訕傻笑幾聲,又想著回來扶施羅氏。
施羅氏擺擺手,沒讓他再回頭,自個走到虞明窈面前,才親自伸手欲拉虞明窈起身。
“還不起?莫不是心里真埋怨我這老婆子?”
施羅氏見虞明窈怔在原地,笑著打趣道。
眼前伸出的手,干枯、手背上有褐色的老者斑點,但伸手的姿勢,是那么堅定有力。
虞明窈垂眸,不自覺嘴角扯出兩個小褶子。
“明窈哪敢怪罪外祖母,心疼還來不及。”
她搭上施羅氏的手,一使勁,穩穩起身。
月色之下,施羅氏摟過虞明窈,又拍了拍身旁緊挨著的虞錦年的肩,心中驀地涌起一陣暖流。
她望向天上明月,不覺自語。
【我的兒,你看到了嗎?娘親拼了這把老骨頭,也會護著他倆,你且安心去吧。】
轉瞬月落日升,又是新的一天。
青磚巷角,野草從縫隙中擠出。青綠的尖葉上,晨露晶瑩。
春日未盛,清晨的空氣尚帶著些微寒意,青石板路兩側,行人不多。
虞明窈和虞錦年并排走著。
虞錦年早就打聽好了,按照慣例,旬考結束后次日,即是旬考出成績的日子。故今日也是他倆,去裴氏學堂上學的最后一日。
上完這日,如無意外,她們就可以收拾行李,回蘇州府了。
走在熟悉的道上,虞明窈一路緘默。
見狀,虞錦年收起面上暗喜,小心翼翼開口。
“我們不是今兒知曉結果后,就可以回家了么?妹妹怎地還是不開心?”
“你不是自打進了京都,最想的就是回家么?”
說這話的虞錦年,衣裳敞亮,精神氣十足,雖仍一身繃帶,手被裹得嚴嚴實實,但絲毫不見同昨日的狼狽。
他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滿是關切。
“兄長,我……”
虞明窈抬嘴,話剛開了個頭,一股突如其來的酸澀,讓她繼續不下去了。
她沒辦法搪塞這世上最關心自己的人。
兩人自小一起長大,對彼此的了解,深得不能再深。
她做不到全然拋卻上一世多行的那段路,那段路,已經在她身上烙下深深的痕跡。
外祖母看出來了,虞明窈不相信,虞錦年作為一母同胞的兄長,會一點窺不到蹤跡。
他是個馬大哈,可在關心自己一事上,向來心細如發。
只是自己沒說,他便當不知罷了。
“我……”虞明窈垂下頭,素來明艷的臉龐,透著一股蒼白疲憊。
“有些話,我想同你說,但我不知該如何說起。”
“那就不先說。”虞錦年明亮的雙眸凝視著她。
“妹妹,你只用一生歡愉,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父
親去之時,曾握著我的手說過的,錦年是男子漢,以后保護妹妹的重任,就交給錦年了。”
一說起亡父,虞錦年匆忙轉頭,不讓自己紅眼的模樣,落入虞明窈眼簾。
虞明窈看出他的思念,她也想說,自己也好想雙親。
時間隔得太久,雙親的面容,在她腦中如同隔了層紗一樣,隱隱約約風化模糊。
雙親走時,她未曾及笄,再度回首,她已不單純是虞家女,還曾是謝家婦。
歲月如此殘忍無情,虞明窈此刻心中卻忽地生了一絲慶幸。
只要回了江南,命運便可撥正,重回應有的軌道上。她可以同尋常閨秀一樣,整日簪花郊游,風花雪月。
活得張揚明媚。
一路無言中,學堂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