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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衙役不懂劉栩出宮是如何局勢,張口要罵‘進了詔獄就沒命出去,吵不吵都是死’時,看到干草堆里那位順而想到方才西廠的陸提督......
所有話倒噎回腹,手上動作極不情愿的放輕。
陰聲冷嗤:“閹流爛貨到這里還想著往日矜嬌,笑話。”
劉栩泯然不語,只是放輕動作慢慢進去,立人身旁垂眸打量祁聿整條身姿。
圓潤飽滿的頭型下一段照舊精妙的延頸修項,即便染灰也皓質呈露,一截溜白印覆上心。一身薄糙囚服空掛在身上,祁聿瘦的明顯。衣裳從內印出的斑駁血痕新舊交疊,看的人心驚。
目光落人腳踝,竟腫成這番模樣......
劉栩轉身請住尚未離去的衙役。
“我在北郊曲寺巷秦家門前第三階階梯正中那塊磚下藏有二百兩,還請官爺吃酒喝茶,就閑時給我帶瓶消腫化瘀的藥來行嗎。”
要走的衙役聽著二百兩,步子簡單頓了頓。
二百兩,他幾年俸祿都到不了這個數,還是閹人陰損有錢。
劉栩看人直接離去,忙轉身去看人。
不料一轉身祁聿已經醒了,坐干草里滿臉惺忪,眼皮翻著茫茫朦朧,睡得不錯的樣子。下頜微青基本化了淤,看來傷了許久。
他已經很久沒與祁聿分開這么久,人這么一入眼,劉栩腳下情不自禁靠近人。
“你怎么來了,怎么擺了這么大桌飯菜。”
祁聿臉埋雙手并攏的掌心里揉揉,悶腔順著肌膚甕出聲。
“討好你,不日我們要一起出詔獄,我怕你折騰我,我先討好你。”
祁聿扭扭頸子,長長吐口倦氣,帶著極低姿態的軟聲求告。
“對我好點,我求翁父對我好點,我吃苦了許多年不想再苦了。日后跟你風霜保命我無怨無悔,床榻上......能別讓我太難受嗎。”
看來祁聿猜到是怎么回事了,果真人聰明,只可惜他沒機會翻盤了。
十年來,劉栩第一次聽到祁聿對他用了這聲求。
祁聿服軟勢必要折他性情,他每每一面希望祁聿屈從、一面又不希望祁聿這樣屈從。
他喜歡看見祁聿明媚不羈的傲然,那等風姿迷人心神。
劉栩坐擺了飯菜的桌旁,取碗盛飯夾菜。
“你聽話,我幾時對你狠心過。”
她后槽牙不自然磨緊。
祁聿當年為了救柜子里的她不被發現,可謂是‘聽話’至極,結果死在日出之時。
可見劉栩本就是性情陰戾手段惡心殘忍,聽不聽話不過是隨心隨性。
劉栩溫聲:“那錢我本來是留給自己出宮養老,多個你,什么也不剩。”
“四十年積蓄砸進去換我們兩條性命,你要這樣乖我不覺得虧,挺值。”
布好菜的碗劉栩往旁邊一推,示意她去坐這個位置。
這位置與劉栩幾乎是肩并肩的貼在一處......她這十年從未與劉栩這樣親近過。
“來,我們一起用飯。我喜歡你討好我,以后日日、時時你都要這樣,知道了么。”
果然。
能在千百條死罪中活下唯一可能只有錢,一筆巨大、足夠覆蓋朝廷數年財政的金山銀山。
可她明明翻算過往前三十年的戶部賬冊,卻一絲也沒算出來過......
她猜對了,但沒辦法尋處蛛絲馬跡,甚至不知這筆買自己性命的銀錢到底有多少。
竟夠新君一人頂抗朝廷,放了他與劉栩罄竹難書的閹禍之流。
祁聿看著那碗飯,嗓子不由低了些。
“你日日看著我尋你要舊案相關名字、翻尋你罪責時,你是不是覺得我可笑。”
劉栩將人小心翼翼裹在眼底。
“我不止一次告訴過你你沒有勝算,是你執罔。”
“從未覺得你可笑過,是你說的,如果哪日你輸,輸在我年歲上占了先機,眼下也確實如此。”
“李卜山死后我若給你時間,我相信你祁聿會察覺這筆無人知曉的銀子,也能成功布局殺死我。可我將一切提前斷了你布局時間,你便再無勝算。”
“祁聿,十年,你還是輸了。”
劉栩沒有感概,是種日暮歸家的悠閑。
這種輕盈姿態跟必然將祁聿打擊得兩眼一黑,指腹抽緊,狠狠抓斷了一把干草。
“乖乖跟我回家吧,我會給你一個家,一個只有我們兩人的家。”
從祁聿走出更鼓房跪到自己面前與他立約之時,他那時看著腳前地上那張背,忽然覺得祁聿是他想伴著走完余生的人。
他想目之所及之地皆有此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