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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聿滿目無光無色塌在干草堆里，鼻端腥臭、腐爛味道熟悉又尖銳，她不適又熟稔寬舒，然后夜夜好眠。

這勞什子京官場，一人言、一筆書便能定人生死，諸位下輩子還是別來了。

擇一處富庶，一家齊心辛勞耕種，繳了國稅還剩幾余糧錢，便是不足，就這么慢吞吞活著也很愜意。

或者，別托生成人。

她暫時不好走動，一閹人抬著宮內(nèi)辦事不像樣子，廷內(nèi)沒開過這道先例，眼下時局又油煎火燎，她不能行特殊。

劉栩疼祁聿膝傷，改換吃住在詔獄，將日日述職回司禮監(jiān)這步省去。她代陛下監(jiān)督鎮(zhèn)撫司行事，日日留批遞簽進司禮監(jiān)，朝上行報日程。

兩京腥風(fēng)血雨蔭蔽了四個月，‘大祭案’人還未拿完，又牽帶出了借國祭禮器貪墨的戶部。

請?zhí)旒蓝Y上作這手死，陛下震怒要查吏部這往年國祭撥銀的賬。

當(dāng)日戶部一半的人直接下了詔獄，剩下一半衣冠辦事，行自查或檢控同僚。今年投獄的人太多，詔獄一下沒關(guān)住，借刑部牢房塞了批。

這遭直接牽累京城眾多部衙，各衙門上下恐慌萬狀，因為隨時可能抬眼看見緝?nèi)说腻\衣衛(wèi)。

她直接在詔獄接旨繼續(xù)督辦。

‘大祭案’并‘禮器貪污案’事件方向詭迷，連座人數(shù)確實讓人膽寒，整個朝野上下連帶，一共斬了近三千人。

等她能起身扶墻行走，兩案共經(jīng)到五月中旬。

司禮監(jiān)將戶部某些私密悄然按下，只求速速結(jié)案，其中秘辛祁聿只笑笑緘言。

今日祁聿接令回司禮監(jiān)朝老祖宗述職一行，趙執(zhí)進到詔獄里間請神。

瞧見面容暈幾絲憔悴的祁聿，他滿是悅服，欽敬道：“你真的，我進鎮(zhèn)撫司衙七年，你是首位躺詔獄一個多月還能立著‘走’出來的活人。”

只要祁聿回司禮監(jiān)結(jié)清始末，再御前叩聽圣意，京城便算撥云見日。

西市衙前皮場廟浸了五個月的血，頭些日子還有百姓嘖嘖圍觀，后面殺多了，只剩百姓繞著走。整個京城就那塊天陰沉的嚇人，跟有冤魂聚頂似的。

至今西市門上腐臭漫天、蜎飛蠕動不絕，地面色都潤深了。

趙執(zhí)這玩笑沒趣兒。

他支臂靠門上，再度擋了些光。

祁聿規(guī)整下腰上玉佩，指尖繞了下穗子，淡淡啟嗓：“早晚有日我進來出不去，你也就不覺稀奇了，誰真能從詔獄出去。”

“若有那日你給我個好死，我還得跪下磕頭謝你。”

打笑的趙執(zhí)一下收了神色，這話太晦氣，雖然行在廷內(nèi)真有可能。

但他是祁聿啊，廷內(nèi)唯一位十六歲就進司禮監(jiān)作‘主子’的人。

祁聿恍然嚴(yán)肅，壓低聲：“趙執(zhí)，今日回去立馬把我的簽票立即找人兌了，越快越好。”

說完這話，她所有音強神色斷在這處，另容了番素淡，好像這句是趙執(zhí)幻聽了般。

他沉眸凝片深，得祁聿提醒。

‘咳咳’兩聲，起調(diào)轉(zhuǎn)腔換了個‘浪蕩’模樣：“你掌家?guī)е阈∏?.....呸，干兒子來了，這里悶住了一個月想不想？回去找他你可以好好舒爽下了。”

言下有羨慕，有戲謔，兩眼炯炯有神閃著興奮。緊目盯瞧祁聿，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么。

這一個多月泡詔獄謄錄案卷太忙，她不懂‘小情’是誰，干兒子......猛地想起，她失口驚愕：“他還活著？”

趙執(zhí)沒明白這話意思跟他的失驚，邊給祁聿讓路，并上去一道往外走，邊好奇。

“他為什么不能活著？”

這話下的信息量有點足、還有迷霧。好奇心令他失了廠衛(wèi)兩家界限，冒然打聽了下內(nèi)廷人私情。

祁聿緘口，眼底雜色起陣冗繁。

隨后哼著輕聲：“我樹敵頗多，那夜那么疼他，弄不死我總能弄死心上人讓我慪心一陣。這段時間我分身乏術(shù)，他一個人在廷內(nèi)撐一個多月倒是讓我另眼。”

“娘欸，你稱呼心上人？”轉(zhuǎn)聲趙執(zhí)又算聽明白了，聳肩‘嘖嘖’怪聲，瞧看不起祁聿。

擰色：“你這般大佛開口也算天大蔭蔽，所以你沒交代聲什么護他一護？”

“你居然放任你的小情......干兒子去死？太渣了祁聿，穿上褲子就不認(rèn)可太無恥了，你知道么！”

“祁聿，你這種放煙花巷叫負心漢。”

他正經(jīng)說教話下有種赤。裸，閹人提上褲子不人更無恥的意思。

但趙執(zhí)不敢說這話戳祁聿‘殘身’，這是所有閹人的死穴。半個字就足給自己招殺禍，畢竟閹人小心眼，觸到傷疤總是記得深。

祁聿扭頸看他。

趙執(zhí)不敢對視線，喉嚨也跟著一哽。

他立住不敢走：“出門路你熟悉，都指揮使其實找我有事的，不送了。”

掉頭就跑。

祁聿看他背影嗤聲。

如今五月中旬天開始有些熱氣，一出詔獄陰冷刮濕頓散，渾身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