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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執扶把革帶腰扣。
這話推諉的太敷衍,明擺就是不想出力躲懶。
“翁父身前又不止我一人賣命,我命這般賤?事事讓我作死不成,也該讓旁人死上一死。陳秉筆啊,”冷言下突然有分笑,“也合該到宮門眾人前被扒身皮才好。”
過后祁聿唇角笑不似笑,一種不要命的弛然罩身、分外別致。
這話剛落,旁邊一道窄門竄出一隊年紀頗小的閹宦。
帶頭內侍仰頸側后自顧自講說規矩,沒看著前路。
“一會兒見著老祖宗個個乖覺些,自有老祖宗疼。不聽話的、沖撞規矩的,等著杖了攆去更鼓房。”
許久沒聽到更鼓房,祁聿眼皮略掀。
冷不丁被往日回覆剎那,漠然抿唇,人陡然陰沉黑臉。
宮內大多數人曉得更鼓房那段時日是祁聿暗疽,一提傷身。
趙執為好友出氣,抬腿一腳踹向領頭內侍后腰,將人踢翻在地打了幾個滾。
接著拎小雞樣一把將人提起扔祁聿腳尖前:“宮內行走也不看誰家爺爺在道上,要死了沖撞人,憑你還指點人規矩,哪個帶得你,現下立即滾回去領杖,換人來行事。”
祁聿睨眼這隊閹宦,這是老祖宗三月一次的‘進貢’,他不想擾了。
旋即這道翻涌情緒速速歸攏回體內,別開一步讓了道,打算讓他們先行。
這內侍目光往上三指瞧見改機斗篷沿,往上是垂墜的玉穗子。
宮內唯一腰間能佩玉的大珰......他瞬間明白是誰,腦袋忙狠狠磕地上。
“是奴婢狗眼沒瞧著爺爺,擋了您的道,奴婢該死、該死,還請祁隨堂恕罪。”
忽然想起前頭兩句,他渾身驚顫慌得掌自己嘴巴:“奴婢口無遮攔沖撞了隨堂,還請恕死罪,饒奴婢一回。”
伸手捧著祁聿革靴鞋尖,將頭磕得一個比一個實誠,宮道‘哐哐’回響。
司禮監阿諛奉承之輩、陰狠毒辣之輩、辦事周全之輩、或是偏門技藝出挑能進。唯祁聿是才學進的司禮監高門,一路靠此從末流小宦沖進大珰行列,與宮內旁人大有徑庭。
他又不同前朝官員‘天下長短、民生疾苦’,他只忠皇爺心思,便在皇爺面前是極為得臉,又衷心老祖宗,老祖宗也格外疼他。
領頭磕跪成這樣,后面一溜隊小閹宦各個伏地埋首,顫顫巍巍跟著磕頭不敢知因由,不知道碰上了怎么樣的厲害角色。
祁聿略微掃眼,一隊二十來個人,一溜的松石色團領衫,無胸背花,腰系烏角帶。有垂軟帶烏紗帽,也有惟戴烏紗小頂帽。
她目光在前排幾個小頂帽上頓頓,老祖宗樂子真是愈發沒人性,十三的竟然也開始揀選了。
五十二了還有力氣變態成這樣,真畜牲。
順眼掃著隊列,隊末一張窄背精挑的十分熟稔,就連細韌瓷碎的頸子也熟悉,祁聿出神恍然將他瞧作了一人,步子差點失控地邁出去。
可那人經年前便是鬼,若是命好,如今胎都投了幾年。
她失神又定睛瞧兩眼,這人便是伏在地上,也屬頂個風流雅成,好漂亮的身段。
還有個吸睛原因,他衣裳比其他人略新些,這便是今日主貢給老祖宗的人選了......
老祖宗選上,大抵是活不過半年。
見祁聿不究,趙執抬腳碾住祁聿鞋尖前的手:“滾開,臟了我家祁隨堂鞋面。”
瞥眼一地年紀不過將將滿十四五六的娃娃小宦,今日便是錦衣衛指揮使親臨,也未必惹得起司禮監高坐的老祖宗這宗事。
朝祁聿看眼問他意思。
祁聿挑眉:“誰同你一家,你是個什么東西。”
收了腳朝旁邊走。
路過末尾漂亮身段那人時嗅到一股木質清香,祁聿唇角提了提,是個上過心的孩子。
余光悠悠淺落了眼便朝前走。
他人死活,與自己毫不相干。
領頭內侍跪轉身朝祁聿方向磕頭,大呼:“謝祁隨堂饒命,謝祁隨堂饒命,他日奴婢定出宮為您建生祠,以報今日之恩。”
渾身已然濕了半身,尚好今日隨堂心情不錯留他一命。
趙執見人開恩,自然懶得在這處浪費時間。
聽著建生祠,壓眉冷笑笑。
心忖:娘的,也就宮內這些閹人整這套惡心人,活人拜活人,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