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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寧看著楊曦耍寶的樣子,終于笑出聲。
沒有誰是傻子,并且,三個人都不是什么良民。
宜寧清了清嗓子:“你小心他給你下絆子。”
“有你在呢!”楊曦說,“就怕你見色忘義。”
“不會的。”宜寧笑。
宜寧所有的好心情在到家的那一刻灰飛煙滅。
三姨和三姨爸來了。
韓修寧的房門緊閉著,韓媽韓爸坐在沙發上,眉頭緊皺。三姨坐在沙發另一側抹眼淚,三姨爸就像個隱形人,默默坐著,不說話。家里漾著冷戰僵持的氣氛。
宜寧突然回來把韓媽韓爸嚇了一跳,韓媽招呼宜寧進房間。
三姨擦眼淚的手放下,露出紅紅的眼睛:“讓孩子進去干嘛?”
又轉過頭朝宜寧說:“寧寧,你別進去,你就在這兒評評理。看你爸媽做得對,還是三姨我做錯了!”
宜寧腦殼疼,這不知道又是為什么鬧上了。
第68章 3.28||
宜寧無奈地到柜子里拿了一盒抽紙遞給三姨。
三姨邊抽紙邊哭訴:“我不過就是說錯了幾句話,你媽還那么計較, 讓我下不來臺, 這還把我當姐妹嗎?”
韓媽張嘴想說什么,卻被韓爸攔住了。韓爸給她遞眼色, 示意她讓宜寧勸勸。
宜寧坐到三姨旁邊,柔聲問:“三姨你別氣, 有什么事好好說。”
“怎么好好說?我現在說什么都是錯!如今我做什么都是不對了,怎么敢讓他們好好聽。”三姨“哼”了一聲, 眼睛往韓媽方向斜卻不看韓媽。
一向沉默的三姨爸帶著些諷刺道:“妹夫, 我話不多,但你們這件事做得也太欺負人了。我跟你姐姐如今出門都是鄰里間朋友的笑料!”
宜寧聽得一頭霧水, 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卻似乎是韓爸韓媽做的。
韓爸皺了皺眉, 最后輕嘆一口氣:“姐夫, 這件事就跟我和思敏說的那樣,我們不是針對你和三姐。”
“你們本來和新明談生意談得好好的, 怎么可能突然改變主意?不就是那天我跟陸思敏說了幾句重話嗎?”
祝新明?三姨他們和祝新明還有關系?宜寧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三姐,關于這件事,我跟老韓跟你解釋過好幾次了,沒你想得那么復雜!只是因為我和老韓不想冒險而已。哪里有什么彎彎繞繞的!”韓媽又累又氣, 語氣已經十分僵硬了。
三姨瞬間就不樂意了:“陸思敏你怎么說話呢!從小你就沒把我當姐姐尊重過!你比我漂亮,你比我聰明,大姐二姐的話你就聽,跟我就只剩吵架, 你就是瞧不起我!”
宜寧見韓媽和三姨越吵越激動,便想勸勸,卻看見韓媽眼里閃著淚花,神情卻越發堅定:“陸思慧,我陸思敏對天發誓,我對三個姐姐都是當姐妹尊重的,跟你吵架玩鬧那還不是因為我們兩個年歲最接近?我們天天吵過,但也是關系最緊密的。”
韓媽哭腔越發重起來:“陸思慧,你說我不尊重你,好,我也就把我心里憋了這么多年結說出來。當年,小舅舅和二叔已經幫我湊齊了上學的費用,是誰讓我上不了大學的?”
三姨擦淚的手突然一頓,在韓媽的視線下有些顫抖。
宜寧對這件舊賬也知道一點,畢竟離大學一步之遙是韓媽心里最深的傷口之一。韓媽當年嫁給韓爸,不僅僅因為那一張臉皮子,更多的還是看上了韓爸的學識和學歷。
只是宜寧知道的版本跟韓媽這句話透露出的信息不太符合。宜寧曾經從這些長輩里的話里得到的結論是韓媽因為家里經濟陷入困境才沒辦法上大學。
韓媽是家里的幼女,和陸家大姨之間的年齡差距就非常大,更別談陸家大姨出生之前還有夭折的孩子。她和陸家舅舅到了高考階段時,陸家外公和陸家外婆已經步入老年了,陸家外公更是被嚴重的糖尿病折磨著。家里本來就挺艱難的處境變得更加窘困。韓媽和陸家舅舅的成績都不錯,高考又只隔一屆,所以最后讓陸家舅舅去上了大學。
以上是宜寧所知道的情況。
宜寧上大學之后也懷疑過,大學生是可以申請貧困補助的,還有獎學金之類的其他助學來源,哪怕韓媽當時的政策略有不同,也不應該因為金錢的關系而上不了大學。
從三姨的反應來看,這件事的確和三姨有些關系。
“姐夫,當初你們一句話不說就給我這么一刀子,我抱怨過嗎?明里暗里,我都是說‘因為窮,我不能上大學’。因為我知道,我怪不了你們,我沒資格要你們為我做出犧牲。可是這么多年,我心里就不難過嗎?”韓媽眼里也閃出淚花,語調卻越來越憑平靜,“難過,我當然難過。而且我現在想問的是,當初是我逼你們的嗎?是你們自己先答應的!你們但憑跟我商量一句,最后都不會鬧成那樣!”
韓爸輕拍著韓媽的背,讓她冷靜下來。韓媽深呼吸幾口氣,后來的話就沒原來那么沖了。
宜寧漸漸知道了三姨和韓媽當年的恩怨。
當年陸家最大的危機不是金錢,而是兩個老人的身體。陸家外公的身體因為糖尿病的并發癥越來越衰弱,陸家外婆又是個不太拎得清的,照顧自己都難,更別談照顧陸家外公了。陸家外婆的糊涂從五姐弟平常談論起兩位老人的態度就能看出了。陸家五個孩子談起陸家外公都是自豪和尊敬的態度,嘆氣陸家外婆就只剩下無奈。
三姨和三姨爸剛剛結婚,本來商量好,由三姨和三姨爸照料兩位老人,讓三姨他們住在陸家,并且兩位老人百年之后,房子留給三姨。
至于陸家大姨和陸家二姨,她們都是出嫁女,在自己家里就要照料公公婆婆和孩子,偶爾去看望二老還行,沒日沒夜地看著是不可能的。任務只能留給三姨。
但那個時代,這種在女方家住的情況被稱為上門女婿,南方特別受歧視。哪怕是因為盡孝心,三姨爸都在陸家和三姨爸本家抬不起頭。
三姨和三姨爸被風言風語了一個月,忍不住還是搬回了三姨爸家。只是他們沒有和任何人商量,打了韓媽一個措手不及。
在陸家外婆整天以淚洗面的攻勢下,韓媽迫不得已地答應放棄上大學的機會。哪怕韓媽的高中學歷在當時的年代不算低,她心里都放不下這件事。
韓媽恨,卻不能真正地把恨意傾泄在任何一個人身上。
在韓媽和陸家小舅之間,長輩們最終選擇了陸家小舅,韓媽不能恨,重男輕女是常態,況且讓粗糙的陸家小舅照料老人反而會讓三個人都不得勁;三姨和三姨爸這么做,韓媽不能恨,他們有自己的難處,她明明知道他們的苦但沒有反對長輩的安排已經夠不好了,難道在他們反抗之后去怨他們嗎?;那些嚼舌頭的人,韓媽不能恨,那是一個時代一個地區的常態,若真要恨,要恨的人太多。
哪怕是陸家大姨和陸家二姨,韓媽也不是沒有抱怨。有了宜寧的韓媽才明白,一個家與另一個家的抉擇,哪怕傷人,最終還是會有偏向。
韓媽是個自私的人,會記恨別人,但永遠無法舍棄自己的親人。
三姨和三姨爸已經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