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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既知死局，仍不放棄。

他將錯就錯，任“心魔”困囿己身，又借分神之術(shù)，讓自己在這世上留下更多的痕跡。

若是本尊當(dāng)真死去，那些分神亦可替他完成最初的夙愿。

在這一場似夢非夢的經(jīng)歷中，師銜羽如身外之人。

她就這樣看著他走遍整個四境天，直至他用自己劍骨練成的劍，斷了自己的頭顱，停下他短暫卻波瀾壯闊的一生。

此生長，此生短，此生百年，此生……過眼云煙。

而他，其實早就做好了自己醒不過來的準(zhǔn)備。

所以在這個意識里，他從生到死，從始至終，都只是他自己。

他一直都在做他想做的事，可窮盡一生，都未看到結(jié)果。

可他仍不后悔。

他即將復(fù)蘇，他仍然要堅守此道。

師銜羽意識歸位之后，才明白那些殘魂，啃噬他，只是因為他的要求。

只因他需要疼痛去保證自己的意識清醒。

他要用這樣的疼痛讓自己一直等下去，等到本尊，等到分神，等到自己回歸本位，去完成這一生的夙愿。

而他的夙愿，亦是那些殘魂萬年所念——劈開這方天道，見一見真正的天地。

師銜羽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修行數(shù)十年，她一直都不知修行為何物，只是懵懵懂懂地，被人推著前行。

就像是她前世上學(xué)讀書。

她告訴自己，不是學(xué)習(xí)的料子，所以一直以來，她就只知道那是在完成自己的義務(wù)，接受應(yīng)當(dāng)?shù)慕逃?

她不想上學(xué)，但她必須得去，她去了，學(xué)卻沒學(xué)到什么名堂，之前識了幾個字，讀了幾本書，簡單明白了些道理。

除此之外，她每天都在虛度時日。

而這與她在此世修煉時的狀態(tài)，毫無差別。

時至今日，此時此刻，她才略有明悟。

世間生靈皆有修行之道，有為己，有為人，有為大道，有為眾生。

而晏云山，有破天之能，卻不是為世人大道而破。

他行的正道，不是為蒼生，他是為他自己。

他只為一愿。

師銜羽沒有在他這里看到任何與自己有關(guān)的痕跡，但這好像也并不是那么重要。

因為她在這里，也明確了自己的修行之道。

路漫漫，其修遠(yuǎn)兮。

吾將上下而求索。

師銜羽好似有了突破，但她無暇在意自己是如今是元嬰還是化神。

她只是抱著那顆骨骸，重新飛出深坑。

晏云山就在不遠(yuǎn)處“看”著她，看她從地下捧出那顆被他自己埋葬的骨骸，看著她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

直至停在他身前。

她此刻，好像有光……

可她抬頭，分明是淚流

滿面，卻笑著和他說：“對不起，大師兄，我來得太晚了。”

“……”

晏云山?jīng)]有回答。

他只是伸手扶著她的手肘，而后，緩緩半跪下去。

這，本就不該是她要承擔(dān)的。

她應(yīng)是天地悠悠一過客，人間風(fēng)雪一驚鴻，她應(yīng)有她的來時路，歸去處。

是他，私心作祟，有意亂她道心，擾她清凈，在她識海中留下劍意，讓她于無形之間走上了這條生命里只有自己的不歸路。

師銜羽道行多淺啊，哪里是他的對手。

她哪里知道他對她早有計較與情意？

她只知道，在大師兄那里得到的，遠(yuǎn)勝過自己給予的，她又哪里會在意那些？

她看著眼前的人，吸了吸鼻子，試探著將手中的骨骸托舉，送到他脖頸處。

那些劍意瞬息翻涌，生出了觸手一般，將那骨骸包裹，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