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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臨時改時間,還要多謝江記者配合我。”
“應該的。”江羨黎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打開錄音筆,“那我們現在開始了,徐總。”
“好。”
江羨黎:“很高興徐總能接受我的采訪。那我就開門見山了,上次徐總跟我說您不需要從外界尋求合作,可見對燦陽未來發展的信心。我想問一下徐總,您打算怎么規劃……”
徐言是個很風趣的人,回答問題不會一板一眼,還會舉一些有趣的例子,讓這場采訪既順利又融洽。
時間一晃而過。
“非常感謝徐總的分享。還有最后一個問題……”不知道是因為最后這個問題太過尖銳讓她有一點緊張還是怎樣,江羨黎感覺自己全身越來越熱,頭也很暈,幾乎要支撐不住。這是她好不容易約到的采訪,不能在這個時刻倒下,強撐著身體的不適,她慢慢的,正色地問,“徐總風趣幽默又很有才華,作為徐氏集團繼承的有力競爭者,又與華豫總裁陳聿琛是表兄弟。但外界說您個人能力薄弱,都是靠華豫總裁的幫助上位,對于這樣的說法您怎么看?”
這是個提綱外的額外問題,徐言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江記者還真是尖銳啊,真不怕我翻臉?”
“抱歉徐總,我知道這個問題有些冒犯。但外界這樣的謠言甚廣,我想您應該也一直想對大眾回應此事吧?當然,如果您不方便回答的話也沒關系,今天的采訪很成功,謝謝您的配合。”
“江記者短短幾年不斷升職是有原因的。”徐言笑了起來,“洞悉人心,就是你的優勢。這個問題我可以回答。”
“謝謝你。”
“不客氣,我還要謝謝你給我這個回應的機會。”徐言神情依然自若,回答得卻很認真,“我和陳聿琛是表兄弟不錯。我在徐家勢力薄弱,有這么個強大的外援為何不用呢?江記者,以及讀到這篇采訪的讀者,我希望大家知道,獨立是個偽概念,只有愚蠢的弱者才會選擇單打獨斗,一個人的力量永遠是薄弱的。狼其實并沒有虎矯健,但狼通常以群體形式進行狩獵,狼群往往比單打獨斗的虎是更危險的存在。但凡大家族,明爭暗斗之外,互惠互利,借力共享,才能讓家族長盛不衰。成功的捷徑不外如是。所以,我個人認為向更強的人尋求幫助并不是弱者行為,我們要不恥下問,不恥向別人尋求幫助。”
江羨黎聽完后有些回不過神。
從小到大,很多人告訴她,獨立是強大,不需要別人幫助是強大。可是今天徐言告訴她,向別人需求幫助也是一種強大。
“受教了,徐總,今天的采訪很愉快!”江羨黎收起錄音筆站起來,努力擠出一個自然的笑容,往外走了幾步,“那我就先不打擾……”
話音未落,江羨黎忽然感覺天旋地轉,渾身又熱又冷,眼前發黑,一直強撐著的身體再也堅持不住,整個人摔倒在地上。
失去意識前,江羨黎只聽到徐言有些慌張的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
“暫時診斷是低血糖,發燒39度,要住院治療……”
江羨黎昏昏沉沉醒過來時,就聽到醫生說的話。
“江記者,你醒了?”徐言走過來,關心地說,“我讓王超去辦住院了,你都發燒39度了,怎么不早說呢。”
“麻煩你了徐總,我也沒想到燒這么高。”江羨黎慢吞吞的從病床上坐了起來。
“我接下來還有事,不能待在醫院了。你給你父母打給電話吧,讓他們來照顧你。”
“沒關系,徐總您先去忙,會有人過來照顧我的。醫藥費我到時候轉給您,真的是麻煩您了。”
“一點小事,別客氣。”徐言看了下時間,實在不能再待了,“那你打電話叫你父母過來吧,我就先走了。”
“好。”江羨黎點了點頭。
手中的電話在催,徐言沒多想,一邊接電話一邊快速走出了病房。
等走到了電梯口,他忽然停下腳步,又轉身走了回去。
來到病房門口,他沒有進去,只是在門外看著。
病房里住著好幾個病人,其他病人的家屬都在忙碌著,給病人削水果,玩手機或者看點滴等等……只有靠窗的那個病床上,穿著毛衣也備顯瘦削的江羨黎靜靜低著頭坐著,并沒有給父母打電話,不知道在想什么。臉色蒼白,頭發有些松散了,散落在單薄的肩膀上,與熱鬧的氣氛格格不入。
看起來實在是可憐。
徐言剛才就意識到他提到她父母時,江羨黎眼里有一瞬間的躲閃。
大概是與父母關系不好吧,所以她應該是不會打給她的父母來照顧她了。
手里的電話又在催,徐言只能轉身往外走。
——
驗了血做了各種檢查后,護士小姐推著車過來給江羨黎打針。
這個時間已經很晚了,見江羨黎只是孤單一個人,護士小姐語氣也溫柔了些:“要打左手還是右手?要打好幾天哦,給你打留置針可以嗎?”
“江羨黎輕輕點頭,眼尾也彎了彎,伸出左手,“打這只手吧,不打留置針。”
她的稿件還沒寫完。
“好的。”
護士打完針,交代了一句:“藥水沒了記得按鈴叫我。”就出去了。
江羨黎往后躺了下來,身體還在發冷,頭也很暈,想閉上眼休息,卻怕藥水沒了,只能強撐著。
轉頭看著窗外的夜空,灰蒙蒙的一片,沒有一點星辰。耳邊熱鬧的說話聲也似乎離她遠去。
這一晚上她身心俱疲。陌生男人的羞辱,母親的冷漠和無動于衷,還有不堪重負的身體……她應該有點眼淚,可是不知道為什么,竟然哭不出來。
也許是因為在這個陌生的病房,她的哭泣不會有人安慰,只會給別人帶來困擾。又或許是因為,她從小就不喜歡流淚。
就這樣一直挨到凌晨一點,所有藥水才打完,其他床的病人都休息了。江羨黎稍微洗漱了一下,躺回了病床上。
明明剛才打點滴的時候很困,可是躺下來了可以閉上眼睛,她竟又有些睡不著了。
閉上眼睛病房里的呼吸聲此起彼伏,窗外燈火萬千,卻沒有一盞能夠透進來。
隔壁病床的一個小孩睡醒要喝水,緊接著江羨黎就聽到他媽媽哄了他一句,下床推開門去外面接水……迷迷糊糊中她就這么睡著了,也沒聽見那母親是什么時候回來的,卻知道一定過不了多久小孩就能喝到溫熱的水。
不像她,大概永遠也喝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