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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城中村公寓樓內。
“砰砰砰!”
“您好!外賣到了!”
穿工服戴頭盔遮得嚴嚴實實的外賣員重重地敲了幾下門,片刻后屋里傳來一個不太清晰的男聲:“放門口吧!”
“好,給你掛門把手上了?。 ?
外賣員對著門把手上的塑料袋拍照,在線發給客戶,確認送達后蹬蹬蹬地下樓了。
樓道里恢復了安靜,過了大約兩分鐘,貓眼上的光點忽然一閃,門把手輕輕轉動,反鎖解除發出“咔噠”一聲輕響,防盜門被拉開一條細縫——
數名埋伏在樓道的警察猝然一擁而上,踹門而入將房主按倒在地:“警察!老實點不許動!”
“陽臺沒人!”“廚房沒人!”“衛生間沒人!”
“沒有其他人了!帶走!”
“兄弟,養傷養的怎么樣啦?”袁航大步流星走進病房,手里拎著一看就是樓下超市現買的水果,一邊笑著告罪,“前兩天忙得腳底板打后腦勺,實在抽不開身,沒顧上來看你,傷口什么時候能拆線?”
“快了,過兩天吧?!鄙蛘幰呀浛梢韵碌芈顒?,示意他隨便坐,“還沒進臘月你就趕著來拜年,真是讓人猜不透來意啊。”
袁航:“……兩千一宿的病房就是養人哈,攻擊性這么強。我是哪里不小心得罪你了嗎?”
“無緣無故被捅一刀的人怨氣重是很正常的,你再不來我可能會去公安局門口打免費的地鋪、或者半夜出現在你的床頭?!鄙蛘幑膭畹乜粗?,“來點好消息吧,袁警官,希望這回別再撈面條了?!?
莊明玘從袁航帶來的水果里挑了個賣相還不錯的蘋果,就著打嘴仗的伴奏坐在一旁安靜地當削皮機。他的刀工還可以,就是慢,在廚房里通常負責給香菇雕花這類精細工作,主打一個參與感。
他好奇地問:“撈面條是什么意思?”
袁航一時也沒理解這個險惡的梗,沈政寧耐心地解釋:“是一個生動形象的比喻,用來描述我們袁警官的辦案風格,這里有整整一鍋線索,但他可以做到一筷子下去全部稀碎,一根也撈不上來?!?
莊明玘:“也、也許是水逆……”
袁航捂著心口緩緩從沙發上滑落:“……你的惡毒令我心碎,我待會兒要去樓下開點藥吃,沒關系,這算工傷,醫保會給我報銷的?!?
不遠處的護士站:大白天哪里來的啜泣聲,好瘆人,不管了先放首《大悲咒》吧!
“好消息是人抓住了,昨天晚上連夜審訊,已經全部招供了,包括葉桐生的案子?!痹角辶饲迳ぷ?,收斂起玩笑的神情,“你的判斷是正確的?!?
“監控里沒有找到他,是因為他對那段路上的攝像頭非常熟悉,特意避開了——他跟蹤葉桐生將近兩周,一直在找機會動手,那晚巧合地撞見了高啟輝與葉桐生見面,趁著葉桐生頭部受傷不能動,他將葉桐生帶到河邊,用葉桐生的賬號發了【對不起】的朋友圈,然后將葉桐生推進新柳河,偽造成葉桐生跳河自殺的現場?!?
沈政寧:“外套呢?”
“外套上沾了葉桐生的血,他為了掩飾前一環高啟輝的犯罪過程,脫掉外套帶走燒了?!?
“只是出于這個理由嗎?”
袁航沒有立即作答,反而抬起眼皮瞥向專注削蘋果的莊明玘,又轉向沈政寧:“你當時被他襲擊之后,為什么第一時間判斷他可能是殺害葉桐生的兇手?兩次作案時間相隔三個月,你是怎么把他們聯系在一起的?”
這幾天莊明玘不問、沈政寧也就一直默契地不提,然而該來的終歸躲不過,最關鍵的核心問題,此刻終于被袁航拎出來攤在了日光下。
莊明玘動作一頓,長長的果皮從中間斷裂,撲通掉在垃圾桶里。沈政寧明明沒有正對著他,卻仿佛后腦長眼一般,頭也不回地說了聲“小心手”,旋即條理清晰地回答袁航:“因為兇手不是隨機殺人,他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莊明玘。但明玘常年在國外,葉桐生去世后才回國,他在國內的人際關系很簡單,短短三個月有一半時間都在頭疼腦熱,說實話不太可能跟誰結下深仇大恨。”
“而且案發的時間地點也很微妙,他身邊沒有安保,而且天天都要遛狗,想不引人注目地對他下手有的是機會,為什么非要選在那天?因為兇手沒有掌握他的行蹤,是前段時間他意外變成網紅后,他的名字和所在地才被兇手注意到,而那天他在新柳公園遛狗被拍,終于給兇手提供了準確位置。”
“不是新仇,不是熟人,那就是國內的舊仇了。莊明玘高中畢業后出國,和葉桐生是舊相識,雖然不清楚具體情況,但‘過去’確實發生過什么。我們既然已經確定了葉桐生案可能存在第二個兇手,葉桐生的相關人又遭受了襲擊,那為什么不可能是同一個兇手?”
“全中?!痹綗o聲地給他鼓了鼓掌,“你猜對了,的確是舊仇?!?
可沈政寧并沒有順著這個話題繼續追問下去:“這個在葉桐生案的表現堪稱縝密,為什么到了莊明玘這兒就大開大合,完全放棄了掩飾,這三個月里他受了什么刺激嗎?”
“也許莊先生的出現,對他來說就是最大的刺激?!痹缴钌畹乜戳怂谎?,保持著鎮定神色,口吻卻有一針見血的銳利,“政寧,從剛才開始你就一直在繞彎子,一個案子里最讓人好奇的部分你連問都不問,這不太像你——是你對他的保護欲影響了你的理智判斷嗎?”
沈政寧對答如流:“不,我只是尊重他人隱私,不隨便揭人傷疤,這是作為普通人的基本修養。查證犯罪動機是警察的工作,這恐怕不應該是你問我,該我們問你才對?!?
袁航“呵”地冷笑一聲:“你現在決定站在他那邊了?”
“有家有室的人不要說曖昧不清的話?!鄙蛘庢偠ǖ溃拔覀兪芎θ吮緛砭褪且贿叺摹!?
袁航用那種古代大臣看昏君的眼神譴責地瞪著他,莊明玘終于削完了他的蘋果,切成小塊整齊地放進小碟子里,抽了兩張濕巾擦手,一邊慢條斯理地說:“袁警官,有話不如直說,可以不要再騷擾病人了嗎?”
“你認識這個人嗎?”
袁航推過來的手機上是一張中年男人的照片,容長臉,三角眼,高顴骨,膚色黑黃,雙頰消瘦,法令紋很深,皮膚不知道為什么松垮得厲害,像一層皮掛在骨頭上,有種說不出來的怪異感。
莊明玘和沈政寧湊在一起認真地端詳了片刻:“不認識。”
“鄒金亮,三十三歲,h省興城人,這個人就是葉桐生案和公園傷人案的兇手,他在審訊中供述行兇動機是為了給他的父親報仇?!?
“他一口咬定十二年前,你和葉桐生害死了他的父親。”袁航不躲不閃地正對上那雙清透冷淡的琥珀色眼睛,“莊先生,方便跟我走一趟嗎?”
作者有話要說:
(端著特濃狗血從天而降)(在地面砸出大坑)
第44章 治療
“他父親?誰?”
“曾遠誠。我應該不用多問一句你認不認識他,”袁航說,“你讓我調查的2010年興城市四山區青少年心理危機干預中心火災案件,這家機構的主要負責人就是曾遠誠,案卷記載他死于火災導致的一氧化碳中毒。”
莊明玘淡淡反問:“我是一氧化碳嗎?”
袁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