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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結束了閑聊,輕快地朝沈政寧擺擺手,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沈政寧拿過那個綠色的禮品袋,里面裝著一盒茶葉、一盒黃油曲奇以及一盒紀念明信片,都是不過分貴重的日常紀念品。他把曲奇和茶葉拿出來,將明信片收進電腦包,打開了桌面上的辦公軟件。
有個問題縈繞在他的心間,不過他沒有向葉桐生問出來,比起對方的直接,沈政寧更傾向于從觀察和旁敲側擊中試探出答案。
為什么會找我幫忙呢?
晚上七點半,沈政寧拎著包離開了辦公室,天色已然擦黑,白熾燈照著空蕩走廊,有種灰色的冷清。他朝電梯間走去,聽見前面隱約傳來人語聲,轉過拐彎處,電梯廳前站著葉桐生和公司副總高啟輝,一見到他,兩人立刻默契地同時住口。
沈政寧識趣地放慢了腳步,主動打招呼:“高總。”
高啟輝比沈、葉兩人都要矮半頭,體型偏胖,頭發稀疏,不過從衣著到配飾都是名牌,短粗手指轉著寶馬車鑰匙,不冷不熱地“嗯”了一聲。
葉桐生只點了點頭作為回應,態度相當平淡,目光飛快地落回高啟輝身上,仿佛是不太愿意在上司面前分心注意不相熟的同事,與清早那種親切活潑的態度完全不同。
幸好這種微妙而尷尬的沉默沒有持續多久,很快電梯到達,三人走進半滿的轎廂,片刻后叮地一聲鐵門滑開,電梯吐出一大團加班社畜,只有高啟輝和葉桐生還留在原地沒動。
這棟樓里有十幾家小公司聚集辦公,地下車庫車位有限,分配給各家的就更少,因此公司一向要求員工將私家車停放在公司外的路邊,只有領導才可以使用更方便的地下車庫。
液晶屏上數字閃動,最終定格在鮮紅的b2。
出了公司大門,月亮已經升起來了,馬路空曠無人,路燈懈怠地沉默著,沈政寧走在涼爽的夜風里,漫無邊際地思考著晚飯吃什么——買菜自己做的話,等吃上飯至少要一小時之后,外賣也要等很久,而且附近餐廳很少,好吃又干凈的更加寥寥無幾,再說這么晚了吃得太飽也不健康……
走過路橋,前方暖黃的燈光綴連成片,新柳公園門口的馬路上支起了零星小攤,食物經過油炸混合上醬料的香氣在開始轉涼的夜晚變得加倍誘惑。
空地上支著兩排易拉寶,是關于中秋燈會的海報,旁邊有家煎餅攤,紅底塑料布印著黃色的“正宗煎餅(涼皮)”,旁邊掛著一張塑封菜單,有煎餅、烤冷面、手抓餅、各種粥和小食。攤主是一對老夫婦,丈夫照管著烤腸機,妻子一邊鏟走鐵板上多余的邊角料,一邊問:“您吃點什么?”
“紫米煎餅,多加一個雞蛋,不要咸菜。”
“辣椒要嗎?”
“放一點就行。”
老板娘從塑料桶舀了一勺面糊,在轉盤上均勻地推開,磕了一個雞蛋上去,沈政寧沉默了片刻,見她沒有別的動作,只好主動開口:“我要兩個雞蛋。”
“哎呦,兩個雞蛋嗎?我給忘了。”老板娘趕緊從旁邊小筐里拿了個雞蛋,這時丈夫接過了她手里的鏟子,順便給餅翻了個面:“我做吧,你收拾收拾東西,準備回去了。”
他朝沈政寧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上歲數了,一到晚上就犯困……蔥花香菜吃嗎?”
“沒事,不要香菜。”沈政寧說,“你們也挺辛苦的,今天生意看起來不錯。”
老板樂呵呵地說了句“還行”。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默默地深吸氣,接了起來:“喂,媽?”
“嗯,剛下班,還在回家路上。”
“沒事,最近有點忙……正準備買飯,你吃飯了嗎?最近還好嗎?”
“中秋節……”
他一邊聽著電話,一邊瞥向旁邊的海報,9月25日中秋節,當晚七點公園里會舉辦中秋燈會,屆時還有夜市和舞臺表演。
海報的最后一行沒有句號……對于強迫癥來說很難受,但其實并不會有人在意。
“不回去了,我們可能要加班,你們一起過吧,替我向叔叔他們問好……嗯,好,拜拜。”
他掛了電話,老板將裹好的煎餅一分兩半裝進紙袋,再套上塑料袋遞給他:“趁熱吃,我們家薄脆是今天現炸的,軟了就不是那個味兒了。”
沈政寧收回目光,熱意透過薄薄的紙袋燙著手心,煎雞蛋的香氣分外誘人,可惜他做不到在露天的馬路上吃東西,哪怕沒有任何人會注意到他。
像是有無形的盔甲縛住了他的肢體,他再期待自己的晚餐,也只能等回到家后,坐在餐桌前吃放涼的、軟掉了的煎餅。
他說了聲“謝謝”,拎著煎餅離開了公園。
作者有話要說:
新文開更,歡迎大家!
1月事情比較多,沒什么存稿,暫定隔日更,每晚8點,其他情況會掛請假條,感謝大家支持。
第2章 案發
“媽媽……媽媽!”
臥室里傳出帶著哭腔的細聲呼喚,猶如尖錐扎在刺痛的神經上,陳椿趕緊放下手機奔向臥室:“來了來了,桃桃,媽媽在這兒呢。”
女兒躺在被窩里,雙頰燒得紅撲撲的,大眼睛里汪著淚花,啞著嗓子又喊了一聲“媽媽我難受”。陳椿心疼得要命,恨不得自己替她受這份罪。她從床頭抽了張紙巾擦去桃桃臉上的淚水和鼻涕,把女兒心愛的玩偶壓在被角上,隔著被子輕柔地拍拍她:“沒事啊桃桃,等一會兒吃了藥就不難受了。”
桃桃抱緊了小狗腦袋:“媽媽,我不想去醫院打針。”
“嗯,先不打。”陳椿用手背貼著她發燙的額頭,“如果今晚你能退燒,咱們就不去醫院。”
說著她有點發愁地嘆了口氣,晚上她帶著女兒去逛公園的中秋燈會,中途忽然下起了大雨,幸虧遇見好心人幫她們撐傘送到公交站,好歹沒有淋成落湯雞。到家后她趕緊給孩子洗澡換衣服灌熱水,結果躺下不到半小時桃桃就哭著說身上痛,還是沒能逃過著涼發燒的命運。
桃桃在被窩里左扭右扭,病得沒力氣也不肯安分待著:“媽媽我不怕喝藥,我同桌說她特別特別怕苦,她每次發燒都想去打針。”
“是呀,桃桃很厲害。”陳椿,“不過為了早點好起來,即使害怕,我們也應該勇敢地去看醫生,對不對?”
小女孩不服氣地鼓起臉:“媽媽從來沒有自己去打針,都是讓我打,媽媽也怕打針。”
陳椿怔了一怔,稍有平息的頭痛突然變本加厲地跳動起來,她還沒想到該怎么回答,放在外間的手機忽然響起了短信提示音,她連忙起身,匆匆囑咐:“好了,你不許嚷嚷,乖乖躺好,媽媽去拿下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