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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風祁認得時亭州,他的眉眼和他哥有七成相似,但是比起他哥,時亭州的眉眼又多了幾分少年的圓鈍。
顧風祁在臺上發言的時候,眼角余光有幾次掃到過時亭州。沒辦法,誰讓時亭州就站在主席臺邊上,兩個人隔得太近了。
第一次看到時亭州的時候,是環塔后勤部主任致辭,他垂著眼眸正專心致志看自己的軍靴鞋尖,顧風祁只能看到時亭州后腦上一個桀驁的發旋,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想的那樣開心,唇角微微揚起。
第二次是時亭云致辭的時候,時亭州微微側身,揚眉,聚精會神看著他哥。把時亭云和時亭州兩個人放在一起,兩相對比,差異就更加明顯。時亭云像是一把已經經過帝國淬煉的完美兵器,沉著,冷毅,有條不紊,運籌帷幄。時亭州像是一塊看不出品質的剛剛從礦里刨出來的生鐵,每一個毛孔都透露出天然與恣意。
第三次是顧風祁自己作為新生代表發言的時候。顧風祁正講到要緊處,習慣性地逡巡過四方人群,然后他的視線與時亭州的視線就這么在半空中相會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分明不算遠,但也不算近,只是顧風祁卻能清晰看見時亭州的面容,少年英氣的眉,粲然帶笑的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顧風祁大概還看到時亭州沖他眨了下眼。
顧風祁鏗鏘的演說不著痕跡頓了一下,他移開視線,在心里對時亭州下了定論:還真是個自來熟的小子啊。長得還不錯,可惜渾身上下沒有一點軍人該有的樣子。
后來開學典禮結束,散會之后時亭州三步并作兩步竄到時亭云身旁,一副興沖沖的模樣,連劉海也隨主人雀躍的心情翹起來一縷。
那時候顧風祁正巧站在時亭云跟前,他看著時亭云頭頂上那根翹起來的,似乎學名叫做呆毛的東西,心里不大明白這小子到底在傻樂些什么。
似乎從他見到時亭州第一眼開始,時亭州就是笑著的,一直都是笑著的。
什么事情這么開心?顧風祁心里有些許的疑惑。
“哥,我就要進環塔了!”時亭州站在他們兩個人跟前,目光灼灼看著時亭云。
“嗯,”時亭云抬手把時亭州腦袋頂上那根翹起來的呆毛給壓趴下,語氣不咸不淡的,“這兒八千多新生都要入環塔了,怎么就你這么開心?”
顧風祁沉默地站在邊上聽著,原來不止他一個人納悶時亭州為什么天天這么高興。
時亭州吐吐舌頭,一個十七歲的馬上就要成年的帝國預備役軍人,居然就這么在眾目睽睽之下對著他哥做了個類似撒嬌的舉動。
時亭云輕咳一聲,對他弟這種很讓他們家跌份兒的舉動已經是見怪不怪了。
“州兒,給你介紹認識一下,這是顧風祁,你們都是這一屆的新生。”時亭云微微退開半步,讓時亭州和顧風祁能夠面對著面。
時亭州偏頭看著他哥笑,“哥,你應該把我介紹給人家,剛剛人家在主席臺上代表十七屆新生做了自我介紹,八千多個人都認識他。”
時亭云頗有警告意味地看了時亭州一眼,有些抱歉地沖顧風祁點了一下頭,“風祁,這是我弟弟,時亭州,這小子一天到晚沒個正形的,以后還要麻煩你多看著他點。”
時亭州沒在意他哥在人前揭了他的短,他笑著向顧風祁伸出右手,“久仰大名!我很早之前就認識你啦!”
顧風祁和他握了手,少年人的手溫熱,十指修長,骨節分明,指根有薄繭,應當是常年摸槍的緣故。
顧風祁很早便聽聞時家世代戎旅,時遠的兩個兒子有一半的童年時光都在訓練場上度過,現在看來,傳言似乎不虛。
顧風祁握著時亭州的手,微微頷首,很含蓄地吐了兩個字,“你好。”
時亭州看著顧風祁,一雙粲然帶笑的眼微微睜大了。
你好?還真是……惜字如金啊。
時亭州對顧風祁的第一印象,除了惜字如金之外,大抵逃不開寡言,驕傲,冷漠,以及類似詞語的范疇。
新生代表?確實很厲害。但是想在環塔成為金字塔尖上的人物,光靠漂亮的外表和漂亮的演說可還完全不夠看啊!
兩個少年人之間隱隱擦出一□□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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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塔的食宿條件很好,每名新生都分配到了一件單間宿舍。不過淋浴間是樓層通用的,據說是為了延續帝國軍隊的優良傳統,要能夠吃苦耐勞,單間浴室以及持續不斷供應的熱水會助長帝國預備役軍人中驕奢淫逸的不良風氣。
要知道,真正的帝國軍人們現在都正在雪原上與納喀索斯激戰呢。那個地方可沒有熱水。
不知道是巧合,是冥冥之中的注定,還是什么其他人有意為之的安排,時亭州和顧風祁的房間是正對門。
顧風祁進了房間,把自己攜帶的少量行李整理好之后,就拿著《帝國軍事百科全書》在書桌邊上坐下了,他剛剛翻到“荒原”一章,就聽見自己的房門被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