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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么呢?為什么呢?
他在為前世的自己發(fā)出聲聲質(zhì)問,帶著許多酸澀和不甘,恍惚間有什么冰涼的東西順著手腕纏了上來,陳恕緩慢睜眼,卻對上了一雙猩紅的蛇瞳。
【你為什么不答應(yīng)他?】
這條黑蛇覺得陳恕如果答應(yīng)了莊一寒,或許他們能夠更快完成任務(wù)。
陳恕輕輕笑了:“你覺得是你更了解他,還是我更了解他?”
莊一寒這個人有著數(shù)不清的錢財,卻偏偏不喜歡別人因為錢而靠近他,上輩子的陳恕就是犯了這個忌諱,這輩子又怎么可能重蹈覆轍。
陳恕閉上雙眼,輪廓分明的側(cè)臉隱入陰影,仿佛已經(jīng)陷入了沉睡,在黑暗中用僅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道:“放心吧,他不會就這么算了的……”
黑蛇無聊甩了甩尾巴尖:【好吧?!?
人類真是復(fù)雜的生物。
第10章 悔
之后的幾天,日子又重新回到了正軌,就連段成材也老老實實回了學校上課。說來奇怪,陳恕和他的交集明明并不算多,細算起來甚至比不上和于晦在一起的時間,但關(guān)系卻是寢室里最近的——
陳恕總感覺他在段成材身上嗅到了很微妙的同類氣息,腥甜的、腐爛的、見不得光的……尸體味兒。
但對方明明是個活生生的人。
“陳恕,寢室樓下面有人找你!”
段成材就那么抱著一顆籃球上來了,白色的體恤長褲,相比以前花里胡哨的模樣簡直素凈的不像話。
陳恕原本在做作業(yè),聞言從電腦后面抬起頭,微不可察皺了皺眉:“誰?”
段成材拿著杯子從飲水機接了一滿杯水,仰頭咕嘟咕嘟喝干凈,這才喘口氣道:“不知道,一個男的,年紀不是很大,是不是你弟弟啊,長得和你挺像……”
他話未說完,就見陳恕忽然拿了件外套匆匆起身,一陣風似的離開了寢室:“我有點事出去,幫我把電腦作業(yè)存一下!”
段成材不滿喊了一聲:“喂!我也有事急著出門呢!”
對方卻早就跑沒影了。
陳恕跑到樓下的時候,隔著老遠就看見弟弟陳忌站在樹蔭底下,瘦高的身形,肩上背著一個黑色的大號旅行包,里面也不知塞了什么,鼓鼓囊囊,漲得連拉鏈都險些撐裂開,四處都是磨損的痕跡,整個人看起來灰撲撲的,和鮮亮明媚的校園是如此格格不入。
陳忌原本局促站在寢室樓下來回走動,一抬眼忽然發(fā)現(xiàn)陳恕下來了,眼底立刻迸發(fā)出驚喜的亮光,激動朝他揮了揮手:“哥!”
陳恕看見面前曬得微黑的弟弟難免有些晃神,畢竟上輩子有幾年都沒怎么見過面了,他上前接過陳忌手中大包小包的袋子,低頭看了眼里面的東西:“你怎么忽然過來了,也不提前和我說一聲?!?
陳忌抬手擦了擦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道:“爸讓我來看看你,我來的路上小靈通不小心被人給摸走了,就沒有電話,你寄回家的地址上面有學校名字和寢室號,我一路問過來的?!?
陳恕問起了妹妹:“阿念呢,怎么沒和你一起過來?”
陳父大字不識一個,所以家里三個孩子當初都是找一個山上道士取的名:恕因果,忌貪妄,念常安,從里面各選了三個字出來。
陳忌掂了掂肩膀上的包:“她學校還沒放假呢,加上路又遠,出村要坐好幾個小時的大巴車,我就沒讓她過來?!?
陳恕看了眼他風塵仆仆的模樣:“吃飯了嗎?”
陳忌咧嘴一笑,牙齒白白的:“吃過了,車上吃了兩個饅頭,一個雞蛋,就是我有點暈車,下車的時候全吐了?!?
言語間還有些可惜。
陳恕看了眼時間,發(fā)現(xiàn)剛好是中午吃飯的點:“走吧,我先帶你出去吃飯,然后找個旅館落腳休息?!?
陳忌有些遲疑:“不用了哥,我晚上就打算坐車回去了?!?
他想著晚上隨便找個大巴客運站湊合一晚上就行,陳恕卻根本沒聽,直接帶著他往校門口走去,隨便攔了輛車去附近的商業(yè)街:“難得來一趟,住兩天再說?!?
長兄如父,再加上陳恕性格有些冷漠,導致弟妹在家里都怵他,陳忌聞言果然老老實實坐在出租車后座,什么都不說了,只有一雙眼睛透過車窗四處好奇的打量著。
陳恕上輩子也是富裕過的,更喜歡吃清淡養(yǎng)生的食材,他原本想找家干凈點的餐館點兩道菜,但沒想到陳忌經(jīng)過麥當勞門前直接饞得走不動道了,腳步一頓,只好臨時拐進去點了個雙人套餐。
農(nóng)村只有過年的時候才能見到一點葷腥,這種充斥著肉香的油炸食品對于陳忌來說無疑有著致命的誘惑力,他拿著一個漢堡狼吞虎咽,兩三口就吃掉了一大半,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的問道:“哥,你也吃啊。”
陳恕把自己的那份往弟弟面前推了推:“我中午在學校食堂吃過了,不怎么餓,你都吃了吧。”
陳忌聞言用力點點頭,吃完了漢堡又繼續(xù)消滅薯條,少年正在成長的身體就像無底洞一樣,吃再多東西也不會撐,一個雙人套餐就那么被他硬生生吃了個精光。
陳忌末了擦了擦嘴,低頭看了眼旁邊,發(fā)現(xiàn)就自己最沒吃相,有些不好意思的小聲問道:“哥,這些漢堡是不是挺貴的?”
陳恕彎腰整理了一下腳邊歪斜的袋子,不經(jīng)意發(fā)現(xiàn)里面有幾套老舊的男士換洗衣物,動作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坐直身形:“你不用管,吃飽了就行,等會兒找個旅館住一晚上,明天我買票送你回去?!?
陳忌卻有些吞吞吐吐的:“哥,我……”
陳恕耐心問道:“怎么了?”
陳忌滿臉為難:“就是……”
陳恕摸了摸口袋,條件反射就想抽煙,但想起這是公共場合,就又忍住了,他垂眸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因為有前世的記憶,所以輕易就能猜出弟弟想說些什么,聲音淡淡:“給你三秒鐘,現(xiàn)在不說以后都別和我說了。”
陳忌眼底閃過一絲無措,連忙攥住陳恕的手腕道:“哥,我說,我說,就是……就是爸的心臟不太好,前兩天干活倒地里了,縣里的醫(yī)生說沒辦法治,要到大城市來,家里藥費不太夠……”
陳恕反問道:“那你覺得我有錢嗎?”
陳忌一怔,為他嘲諷的語氣。
陳恕面無表情盯著弟弟,不知懷著怎樣的心情一字一句道:“老家的小學初中不用錢,高中學費是我自己給別人搬東西一點點攢的,大學的生活費也是我自己出去兼職掙的,我來a市那天,身上除了一個行李箱,兜里就只有二百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