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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上輩子年輕莽撞,無論怎么笨拙解釋都顯得異常蒼白無力,后來哪怕莊一寒包養了他,九年間也再沒發生過任何親密關系。
那時的陳恕還很天真,沒有什么富貴妄想,他勤勤懇懇跟在莊一寒身邊,只想報答這個供自己上學的男人,以為可以用實際行動消弭那個夜晚的過錯,然而莊一寒看向他的目光總是淡漠平靜,與路邊一塊石頭沒什么分別。
像金殿寺廟里供奉的神佛菩薩,香火裊裊不曾入眼,信徒苦求不曾低眉。
香煙不知何時燃盡,將指尖燙得一縮。
陳恕從疼痛中回神,緩緩吐出了一口氣,他后知后覺感到幾分冰冷,仿佛又回到了在江中溺斃的那個夜晚,控制不住用手揉搓著雙臂,試圖讓自己暖和一點,然而前世種種場景卻像魔咒一樣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是他的年少懵懂,是他的情竇初開,是他對莊一寒愛慕難舍卻得不到那人分毫目光,最后萬般不平滋生出陰暗妒忌,變成一生的心魔……
莊一寒!
莊一寒!
當初在江邊的時候你就應該把我淹死,為什么要放我離開?為什么走得頭也不回?!
當初那一夜過后,你就應該狠狠地教訓我,讓我知道自己碰了不該碰的人,生出了不該有的妄想!為什么要供我讀書?為什么要幫我父親治病?為什么要對我那么好?!
你應該讓我恨你,而不是在那段暗無天日的光景中讓我把你當成唯一的救命稻草,心懷愛意越陷越深,最后又冷靜抽身離開,把我一個人留在原地!
陳恕控制不住顫抖起來,他眼眶通紅,低頭喘著粗氣,蒼白俊美的臉龐有一半都陷入了陰影中,在黑暗的遮掩下,癲狂、恨意、愛慕,這些極端的情緒從眼底一一閃過,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格外分裂。
一團虛無的黑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陳恕身后,緩慢變幻成之前見過的那條黑蛇,它將頭顱擱在陳恕肩頭,近乎貪婪地吸取著這名人類身上的痛苦,渾身每一個鱗片都散發著愉悅的氣息。
【真是美味……】
黑蛇忍不住發出愜意的感嘆。
陳恕呼吸粗重,死死盯著地面,那里映出了一條黑蛇的身形:“你指什么?”
【恨意、痛苦。】
【你身上有很多這種東西。】
黑蛇吞吐著猩紅的芯子,循循善誘,
【但這并不是世界上最美味的東西,遠遠比不上被所愛之人拋棄而產生的痛苦。】
陳恕莫名想到了自己,急促的呼吸漸漸平息,他輕扯嘴角,自嘲吐出兩個字:“是嗎……”
【當然。】
【上輩子是你,不過……這輩子也許是他。】
黑蛇笑著低聲吐出這句似是而非的話,身形便緩慢消失在了空氣中,四周一片靜謐,仿佛誰也沒有來過。
陳恕聞言陷入怔然,然而還沒等他理解這句話里的意思,身后忽然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像是有誰從床上掉了下來。
莊一寒醒了。
第4章 命運
莊一寒常年浸在生意場上,酒量卻不怎么好,因為從來沒人敢灌他,今天心情不好喝多了些,后半夜的時候胃里就開始火燒火燎的疼,他不小心從床上滾落,跌跌撞撞起身就要找廁所,卻怎么也摸不到方向。
“吱呀——”
陽臺玻璃門打開又關上,推拉間發出一陣輕響,仿佛有誰走了進來。
莊一寒頭痛欲裂,他努力睜開眼,卻只能看見酒店昏黃的氛圍燈光暈,其余東西都是一片模糊,混亂間不知是誰伸手將他扶穩,低聲問了兩個字:
“想吐?”
這個懷抱實在太冷,裹挾著風雨帶來的潮意,莊一寒控制不住哆嗦一瞬,連腦袋都清醒了幾分,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對方扶進了衛生間。
醉酒的人往往沒有什么儀態可言,哪怕連莊一寒也不例外,他扶著馬桶吐得撕心裂肺,把陳恕的衣服都弄臟了,后者卻不見任何不耐,手臂穩穩撈住他無力下滑的身體,有一下沒一下幫他輕拍著后背。
也許是上輩子的他們并不親密,陳恕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莊一寒,狼狽頹廢,吐得臉色蒼白,甚至帶著幾分可憐。
看起來真是……
有意思極了。
陳恕淡淡挑眉,心里這么想著,動作卻愈發輕柔,他找到一條干凈毛巾幫莊一寒擦拭面龐,男子目光迷蒙地靠在他懷里,眼尾暈出一片昳麗的緋色,偏偏神情冷漠孤僻,形成一種極端的矛盾感。
莊一寒喃喃自語,忽然吐出一個含糊不清的名字:“蔣晰……”
陳恕動作一頓。
莊一寒閉目靠在他懷里,又低聲重復了一遍,這次聽得更為清楚:“蔣晰……”
陳恕的手緩緩落了下去。
蔣晰。
這個名字對于陳恕來說陌生而又熟悉,陌生是因為從來沒見過真人,熟悉是因為曾經不下千百次從別人的嘴里聽到。
是莊一寒的白月光,是陳恕的心頭刺。
就是因為這個人的存在,上輩子陳恕花了整整九年時間都沒能走進莊一寒的心,如同身上一塊永遠無法痊愈的淤青,淺淺的顏色,看似淡無痕跡,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無論按多少次都會疼。
陳恕緩緩吐出一口氣,將心頭翻涌的情緒壓下,他低頭用力捏住莊一寒的下巴,面無表情盯著對方,頭頂上方暖黃的燈光不僅沒能帶來絲毫溫度,反而將他嘴角那一絲譏誚的弧度照得愈發分明:
“莊一寒,我以為我會生氣的。”
陳恕俯身靠近他耳畔,唇角微勾,無聲吐出一句話:“但是并沒有,知道你和我一樣求而不得,我心里就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