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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亦琦,張亦琦?”長寧急切的呼喚穿透混沌。張亦琦猛地抬頭,這才發(fā)現(xiàn)藥杵早已將藥粉搗得溢出木臼,碎末灑在案幾上,被風(fēng)卷得四處飄散。她強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試圖重新握緊藥杵。
長寧踩著滿地積雪走近,雪白狐裘上綴著的銀飾叮當作響。”我二哥哥和崔致遠都是十一歲就摸爬滾打出來的老兵了。”她的聲音帶著故作的鎮(zhèn)定,卻在尾音處微微發(fā)顫,”他們熟悉每一寸雪原,連最狡猾的突厥斥候都抓不住他們的蹤跡。”這番話與其說是安慰張亦琦,倒更像是說服自己。兩個女子在搖曳的燭光下相視而坐,帳外風(fēng)雪依舊肆虐,唯有藥臼里細碎的研磨聲,斷斷續(xù)續(xù)地填補著令人窒息的沉默。
朔風(fēng)卷著碎冰在巖縫間呼嘯,蕭翌的玄甲上凝結(jié)著層層霜花,宛如披掛了一身銀鱗。他勒住韁繩,指腹摩挲著輿圖上用朱砂標記的隱秘路線,鷹隼般的目光掃過懸崖下翻涌的雪霧。這條貼著雪山斷層的險道連牧民都不敢涉足,此刻卻成了他們最鋒利的偽裝——積雪掩蓋的碎石在馬蹄下發(fā)出細微的脆響,士兵們將麻布纏裹馬嘴,呼出的白霧在護面甲上凝成冰棱,睫毛結(jié)霜的眼睛里卻燃燒著灼人的戰(zhàn)意。
三日后的子夜,彎月隱入鉛云。蕭翌伏在雪坡的枯松后,望著突厥營地跳動的篝火。那些忽明忽暗的光點像極了垂死之人的瞳孔,巡邏士兵跺腳取暖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連犬吠都被凍在了喉嚨里。他轉(zhuǎn)頭看向崔致遠,對方睫毛上的冰霜隨著點頭的動作簌簌掉落,兩人同時按住刀柄——這是他們在死人堆里練出的默契,無需言語,殺意已順著刀刃漫出。
崔致遠帶領(lǐng)的人馬如黑蛇般滑入營地,他們的靴底裹著氈布,在雪地上幾乎不留痕跡。
“點火!”崔致遠的命令如一道驚雷,劃破寂靜!
轟!轟!轟!
剎那間,數(shù)處火光沖天而起!馬廄的草料被點燃,戰(zhàn)馬受驚嘶鳴,瘋狂沖撞柵欄;糧草垛燃起熊熊烈焰,火舌舔舐著夜空,映紅了半邊天!整個突厥大營瞬間陷入一片混亂!驚呼聲、慘叫聲、馬匹的悲鳴、火焰的爆裂聲交織在一起,徹底撕碎了寒夜的寧靜!
就在這混亂達到頂點,所有突厥人的注意力都被沖天火光和四散奔逃的馬匹吸引時——
“跟我殺!”蕭翌如同蟄伏已久的猛虎,驟然暴起!玄甲在火光中反射著幽冷的光澤,他手持長刀,一馬當先,率領(lǐng)著百名死士,如同一股黑色的鋼鐵洪流,以無可阻擋之勢,直撲向那頂象征著突厥最高權(quán)力的金狼大帳!
金狼大帳近在咫尺!帳前最后十幾名彪悍的金狼衛(wèi),如同被激怒的棕熊,怒吼著組成刀陣撲來,厚重的彎刀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
蕭翌步伐絲毫未亂,嘴角甚至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然笑意。面對如林刀鋒,他身形陡然加速,卻不是硬沖,而是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切入刀陣縫隙!金狼衛(wèi)只覺眼前一花,一道帶著松雪冷香的玄影已掠過身側(cè)。
蕭翌手中的劍并未大開大合,劍尖在空中劃出數(shù)道肉眼難辨的細小銀弧。
“叮!叮!叮!”
幾聲清脆到極致的金鐵交鳴幾乎同時響起!金狼衛(wèi)手中精鋼打造的彎刀,竟在劍尖輕點之下,如同被點中了七寸的毒蛇,紛紛脫手飛出!持刀的手腕處,皆多了一道細如發(fā)絲的血線,瞬間失去了力量。蕭翌身形毫不停滯,已然立于那象征著突厥最高權(quán)力的、厚重華麗的牛皮帳簾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