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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致遠(yuǎn)望著她低垂的眉眼,突然想起初見時那個驕縱任性的姑娘,此刻卻像換了個人。
”不疼。”
長寧的動作頓了頓,繃帶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白。她將最后一個結(jié)系緊,抬頭時眼中閃著清亮的光:“那你后悔嗎?后悔出征。”
他鬼使神差地反問,”那你后怕嗎?如果真的來和親了,就生活在這樣的地方。”
第129章 鐵馬冰河(八)
寒風(fēng)如猛獸的利爪,撕扯著營帳外的牛皮帷幕,發(fā)出陣陣凄厲的嗚咽。主帳內(nèi),一支紅燭在青銅燭臺上搖曳生姿,昏黃的光暈中,蕭翌負(fù)手而立,目光如炬地凝視著攤開在案上的輿圖。他一襲玄色勁裝,腰間懸掛的龍紋玉佩在燭光下泛著幽幽冷光,襯得他劍眉星目間滿是不怒自威的王者之氣。
帳外傳來一陣細(xì)碎的腳步聲,緊接著,帳簾被緩緩掀開,一陣淡淡的藥香裹挾著絲絲暖意涌入帳內(nèi)。張亦琦端著一杯參茶,燭光為她的臉頰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眉眼間滿是溫柔與關(guān)切。
“殿下,休息一會吧?!睆堃噻p聲說道,聲音如潺潺溪流,清澈而動聽。她將參茶輕輕放在案上,氤氳的熱氣裊裊升騰,在燭火映照下化作一縷縷朦朧的輕煙。
蕭翌聞聲轉(zhuǎn)過頭,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他伸手拉住張亦琦的手,輕聲調(diào)侃道:“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張軍醫(yī)居然想起還有我這個夫君了?!彼氖终茖挻蠖鴾嘏?,緊緊包裹著張亦琦纖細(xì)的手,仿佛要將她的溫度永遠(yuǎn)留在掌心。
張亦琦嗔怪地白了蕭翌一眼,輕輕推了他一下,然而,她的力氣在蕭翌面前猶如蚍蜉撼樹,非但沒有推開他,反而被蕭翌順勢拉進(jìn)懷里。蕭翌雙臂緊緊環(huán)住她的腰,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fā)頂,喃喃說道:“別動,讓我抱一會?!?
張亦琦靠在蕭翌堅實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wěn)有力的心跳聲,良久。她猶豫片刻,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我今天,無意中聽到崔將軍和長寧公主的談話,你是不是最近打算動兵了。”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擔(dān)憂,纖細(xì)的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蕭翌的衣襟。
蕭翌微微一怔,隨即輕輕嘆了口氣,緩緩松開懷抱,目光再次投向輿圖,神色變得凝重起來:“嗯,再過一段時間草原上入春回暖,那時再想對付突厥鐵騎可就難了?!彼穆曇舻统炼鴪远?,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可是突厥不是有十萬大軍嗎?”張亦琦抬起頭,雙眼凝視著蕭翌,充滿了憂慮。她知道突厥鐵騎的驍勇善戰(zhàn),也深知這一戰(zhàn)的兇險。
蕭翌嘴角勾起一抹冰寒而自信的弧度,那笑容里沒有半分輕佻,只有洞察一切的銳利和破釜沉舟的決絕。他伸手拿起一支朱筆,筆尖在輿圖上輕輕滑動,畫出一條極其刁鉆、幾乎貼著雪山邊緣的曲折路線,箭頭如毒蛇般直插突厥王庭大營的心臟地帶。“誰說我們要大軍壓境?”他的聲音陡然提升,帶著金石之音,“三萬對十萬,唯有以奇勝!”
張亦琦看著輿圖上那蜿蜒的路線,滿臉疑惑:“什么意思啊?”
蕭翌放下朱筆,開始講述那段塵封的往事:“我十六歲時跟隨撫遠(yuǎn)將軍也曾出征漠北,那時我為斥候,帶著一小波人馬打探軍情,沒曾想軍情沒刺探到,反而遇到了狼群圍攻,還是餓了一整個冬天的兇狼。”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追憶,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驚心動魄的夜晚,“當(dāng)時我手下有一個在草原上長大的老兵,他告訴我對付狼群,只要殺掉狼王,他們便群狼無首,我一箭射殺了狼王,果然剩下的狼全都作鳥獸散?!?
張亦琦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試探著問道:“你是說你要找到突厥的狼王?”
蕭翌走到她身邊,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眼中滿是寵溺:“沒錯,你看?!彼哪抗庠俅尉劢乖谳泩D上,“突厥十萬大軍,看似鐵桶,實則不然。寒冬之下,各部族分散駐扎,取暖過冬,聯(lián)系不暢。其核心,便是這金狼大帳所在的中軍!”朱筆的筆尖狠狠戳在代表突厥可汗大纛的位置,“我要的,不是擊潰十萬大軍,那非人力所能及。我要的,是在這冰天雪地里,于十萬突厥狼騎環(huán)伺之中,取其可汗阿塔木首級!群狼無首,其勢自潰!”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狂傲與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