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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沉默片刻,最終揮了揮手:“準了。都去吧……活著回來。”
“謝皇祖母(太皇太后)恩典!”三人齊聲叩謝,聲音中充滿了劫后余生般的激動與決然。
殿外,肆虐的風雪不知何時停了,一縷微弱的陽光艱難地穿透厚重的云層,灑在延壽宮冰冷的琉璃瓦上,映出一點微弱卻不容忽視的亮光。
第125章 鐵馬冰河(四)
凜冽的北風卷著碎雪掠過延壽宮的琉璃瓦,青灰色的宮墻落滿霜花,連朱漆宮門都蒙上了層薄薄的冰棱。張亦琦裹緊狐裘立在宮門石階下,望著那個逆著風雪前行的身影,突然提高聲音:“長生!”
何長生腳步一頓,肩頭落滿雪粒的玄色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他轉身時,睫毛上已凝了層白霜,凍得發紅的臉上卻掛著笑。張亦琦踩著積雪快步上前,皮靴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腳印,她伸手擋住少年面前肆虐的風雪:“長生,你好不容易才進的太醫院,這一走,想回來就難了。”呼出的白霧在她眉間凝成細小冰晶,纖長手指無意識地攥緊暖手爐。
何長生拍落肩頭積雪,凍僵的嘴角扯出個弧度:“張姐姐,我現在終于知道你寫給我們的那句話是什么意思了。”他望向遠處被雪霧籠罩的宮闕,眼瞳映著蒼茫雪景,“來了太醫院才明白,這里不是我該待的地方。我從軍醫出身,只有回到烽煙里,才算走對了路。”話音未落,一陣狂風卷著雪粒撲來,他抬手擋在眼前,指節被寒風吹得青紫。
張亦琦凝視著少年被風雪雕琢得愈發堅毅的面容,忽然想起初見時那個背著藥箱跌跌撞撞的學徒。如今他睫毛上的雪水混著霜花,眼神卻比宮墻下的青銅獸首還要堅定。
回王府時,夜幕已經壓下來。檐角的冰棱垂得老長,宮燈在風雪中明明滅滅。葉臨恭敬問道:“親王妃,何時啟程?”
“越快越好。”張亦琦摘下覆滿白霜的帷帽,發絲間還沾著雪屑,“我要去和師傅師娘道別。”她說話時,呵出的白霧在燭火前凝成細小的珠串,眼底跳動著躍躍欲試的光。
次日清晨,何氏醫館的雕花木門推開時,驚起檐下一串冰棱相撞的清響。何嬋娟正踮腳擦拭藥柜上的冰花,聽見響動回頭,卻見張亦琦身披雪花立在門口。“亦琦?”她手中的帕子滑落,“你怎么這個時候......”話音戛然而止,目光掃過徒弟懷中的行囊,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高先生握著毛筆的手頓住,宣紙上的墨跡暈開,他緩緩抬眼,白須隨著呼吸輕顫:“又要去邊關?”
“師娘,只有在軍營里,我的醫術才能真正派上用場。”
何嬋娟后退半步扶住藥柜,眼眶瞬間紅了,眼角的細紋里凝著淚光:“一定要去嗎?”她的聲音發顫,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襟上的盤扣。
高先生擱下毛筆,起身時帶起一陣藥香。他拂過滿架藥匣,蒼老的手指停在裝著止血散的青瓷瓶上:“我也去。”他轉頭望向窗外紛飛的大雪,“醫者仁心,不該困在這四方屋檐下。”
何嬋娟先是一怔,繼而快步上前,猛地掀開墻上的布簾,露出背后整排外傷用藥。她紅著眼眶,將銀剪子往腰間一別:“你們都去,我豈能落后?”她揚起下巴,鬢邊的珍珠墜子隨著動作搖晃,“我治得了產后血崩,也能接得上斷骨!”
深冬的廣陵王府籠罩在雪幕之中,飛檐斗拱積著厚厚的雪,廊下宮燈在寒夜里暈出暖黃光暈。出發前夜,長寧公主踩著雪徑直闖入張亦琦的寢殿,斗篷上簌簌落下細碎冰晶。
”凍死我了!”公主跺著腳甩掉雪靴,發間銀飾隨著動作叮當作響。她毫不客氣地掀開繡著并蒂蓮的錦被,縮進暖烘烘的床榻,”今晚本公主可要和你擠一擠。”
張亦琦正就著燭火整理醫書,見她風風火火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公主這架勢,倒像是被人追著討債。”她放下書卷,往銅腳爐里添了塊炭,火苗騰地竄起,映得滿室暖意融融。
洗漱之后,兩人躺在塌上。
張亦琦突然支起身子,眼里閃著狡黠的光:”說正經的,這次,可不要放過崔致遠,坑蒙拐騙都要把他弄到手。”她扯過錦被裹住肩頭,玉白臉頰被熱氣熏得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