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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致遠瞬間明了,眼中閃過一絲震驚:“宋若甫!”
“不錯!”蕭翌冷笑一聲,眸中寒光乍現,“還有吐蕃也不是真的想與宋若甫合作!所以宋若甫才會倒得那么快,那么徹底,吐蕃真正合作的是阿史力。”
崔致遠倒吸一口冷氣,只覺得背脊發涼。
“宋若甫不過是枚棄子,甚至可能是阿史力故意拋給吐蕃的誘餌,讓吐蕃誤以為能通過他牽制大齊。”蕭翌的眼神穿透風雪,仿佛看到了更深的陰謀,“真正的合作者,是阿史力本人!吐蕃贊普要的是牽制我大齊西線主力,而阿史力要的,是趁此機會,聯合吐蕃北面夾擊,讓我大齊腹背受敵!益州吐蕃的蠢蠢欲動,漠北突厥的突然發難,時機配合得天衣無縫。這次出征漠北,看似是針對突厥,實則是要應對吐蕃與突厥聯手的滅國之危!”
崔致遠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如果真如蕭翌所料,那他們這三萬深入漠北的孤軍,面對的將是突厥數十萬鐵騎的正面沖擊,而背后,吐蕃的大軍隨時可能突破益州防線,直撲中原!
沉重的壓力如同實質般壓在兩人心頭,風雪似乎也更急了些。
就在這時,前方探路的斥候飛馬回報:“報—殿下!前方五里,發現一隊人馬攔路,約百人,為首者……似乎是位女子!”
“女子?”蕭翌與崔致遠對視一眼,均感詫異。在這苦寒的北地行軍道上,怎會有女子帶兵攔路?
大軍繼續前行,果然在五里外的一處避風山坳,看到了一隊人馬。約莫百人,皆是精悍騎手,風塵仆仆,甲胄上凝結著厚厚的冰霜。為首一人,身披玄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她端坐馬上,與周圍肅殺的軍士融為一體,毫無女子的柔弱之感。
當蕭翌和崔致遠策馬走近,那為首的女子抬手掀開了兜帽。
寒風卷起她幾縷散落的發絲,露出一張英氣逼人卻難掩疲憊的美麗臉龐——正是沈冰潔!
“廣陵王殿下,崔將軍。”沈冰潔的聲音清冷,帶著長途跋涉后的沙啞,目光卻銳利如昔,“久違了。”
蕭翌勒住馬,深邃的目光審視著她:“沈冰潔,你為何在此?”大仇得報之后,他允諾沈冰潔,可過回尋常女子應過的生活,不需要再飽受行軍之苦。
沈冰潔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聽聞殿下掛帥出征漠北,末將特來相投。”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我亦請命,隨軍出征漠北!”
風雪呼嘯,卷過沈冰潔冰冷而堅定的面容,也卷過蕭翌腕間那枚緊貼肌膚的、帶著張亦琦體溫的銅錢。前路,愈加撲朔迷離,寒意刺骨。
臘月的寒風裹挾著細雪掠過皇城的琉璃瓦,銅鈴在暮色中發出清越而寂寥的聲響。本該是煙火璀璨的歲末時分,朱雀大街卻少見車馬喧囂,就連宮墻內的宮燈都只點了零星幾盞,在暮色里映出昏黃的光暈,宛如這座王朝疲憊低垂的眼睫。文景帝批閱奏章的案頭,邊關急報堆成小山,太皇太后鬢邊的赤金步搖在燭光下不再流轉華彩,滿朝文武議事時皆是神色凝重,仿佛連空氣都凝結著不安。
除夕夜的椒房殿里,張亦琦垂眸望著鎏金膳碗里逐漸冷卻的珍饈。翡翠豆腐雕成的玉蘭花在湯汁中沉浮,宛如她此刻飄忽不定的思緒。太皇太后握著她的手輕輕嘆息,布滿皺紋的掌心帶著歲月的溫度:”委屈你這新婦了。”她勉強扯出一抹微笑,珍珠耳墜隨著動作輕晃,撞在臉頰上泛起微涼。
踏出宮門時,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張亦琦裹緊狐裘坐進馬車,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聲響,仿佛碾碎了她心底最后一絲期待。廣陵王府的朱漆大門在夜色中如巨獸張開的口,門廊下的宮燈在風中搖晃,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又碎成滿地凌亂的光斑。
”王妃,可要守夜?”連翹捧著暖爐小跑過來,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霜花。張亦琦仰頭望著王府飛檐上凝結的冰棱,恍惚看見蕭翌出征那日,同樣是這樣的冰雪覆滿青瓦。她摩挲著腰間的同心玉佩,指尖傳來溫潤的觸感:”守。去殿下的書房守。”
推開書房雕花木門的剎那,檀香混著墨香撲面而來。案頭攤開的兵書還保持著蕭翌離開時的模樣,張亦琦輕輕撫過泛黃的宣紙,仿佛能觸到夫君提筆時的溫度。窗欞外的月光透過冰花,在他常坐的太師椅上投下斑駁光影,恍惚間,她似乎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正倚著椅背,漫不經心地笑著向她招手。
更鼓聲沉沉地敲過三更,張亦琦蜷縮在虎皮毯上,燭淚順著白瓷燭臺蜿蜒而下,在案幾上凝成琥珀色的淚滴。就在她幾乎要沉沉睡去時,門外傳來輕叩:”王妃,殿下給您寫的信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