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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嫻!”他猛地蹲下身,雙手用力抓住她單薄的肩膀,那觸感瘦骨嶙峋,冰冷得讓他心頭發顫。他強迫她與自己對視,聲音因恐懼和急切而變得語無倫次,“你說話!你罵我!你恨我都可以!別這樣!別這樣看著我!我不許你這樣!”他用力的把她抱在懷里,仿佛想將她從那個冰冷的軀殼里喚醒,“我知道!我都知道!朝堂上那些混賬東西!他們逼我!他們都在逼我!我沒有答應!我絕不會答應!我不會廢了你!更不會讓人動你一根頭發!”
他喘息著,眼中是瘋狂的赤紅,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承諾:“我是皇帝!這天下都是我的!我要護著你,誰敢說半個不字?!婉嫻,你就信我這一次!”他死死盯著她空洞的眼睛,仿佛要將自己的意志強行灌注進去。
然而,宋婉嫻那雙空洞的眼睛里,依舊沒有絲毫波動。那些承諾,那些告白,落在她耳中,如同隔世的微風,激不起半分漣漪。她只是平靜地、毫無生氣地看著他因激動而扭曲的臉龐,看著他眼中那瘋狂的赤紅和深不見底的恐懼。
過了許久,久到文景帝以為自己的心臟會在這種死寂中停止跳動。
她的唇瓣,極其輕微地翕動了一下。干裂的唇紋間,發出一個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氣音,
“陛下……”她看著他,眼中沒有感激,沒有感動,只有一片荒蕪的灰燼,“我不僅僅是你的妻子。”
她停頓了一下,仿佛積蓄著最后的力量,每一個字都重逾千斤:“我……還是宋若甫的女兒。”
“均和……”她的目光穿透文景帝眼中的痛楚和掙扎,直直望向那虛無的、象征著終結的黑暗深處,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卻帶著一種令人心膽俱裂的決絕,“不必……再為難了,我只求一死。”
文景帝一夜無眠。承恩殿宮中宋婉嫻那枯槁絕望的面容和她平靜求死的話語,如同夢魘般死死纏繞著他。他枯坐在冰冷的御書房內,案頭堆滿了葉敬為首的朝臣再次聯名上奏請求“速廢宋后,明正典刑”的奏疏,如同催命的符咒。馬德禮小心翼翼捧來的參湯早已冰涼,他一口未動。窗外雪落無聲,天地一片死寂,他內心的風暴卻在瘋狂肆虐。是強行壓下朝議,冒著動搖國本的風險保她?還是……他不敢想下去,每一次念頭觸及那個“死”字,都如同萬箭穿心。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與煎熬中,天色將明未明之際,一陣急促得近乎慌亂的腳步聲,踏碎了御書房外雪地的寧靜!
“陛下!陛下!”一個小太監連滾爬爬地沖進來,臉色煞白如紙,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延壽宮……延壽宮的張公公……帶著懿旨……往……往承恩殿方向去了!”
“懿旨”二字,如同兩道驚雷,狠狠劈在文景帝早已緊繃到極限的情緒上!
他猛地從御座上彈起!動作之大帶倒了身后的圈椅,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幾乎凍結!延壽宮!太皇太后!在這個節骨眼上,帶著懿旨去承恩殿?!
一個最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瞬間攫住了他的魂魄。
第118章 玉殞桐枯(三)
“混賬!”文景帝目眥欲裂,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再顧不上任何帝王威儀,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猛地推開擋在身前的馬德禮,瘋了一般沖出御書房!
“陛下!陛下!您慢點!雪地路滑啊!”馬德禮魂飛魄散,帶著哭腔和一眾嚇傻了的小太監,連滾爬爬地追了上去。
宮道上的積雪已被宮人們清掃出狹窄的小徑,但依舊濕滑冰冷。文景帝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著,玄色的常服下擺濺滿了骯臟的雪水泥濘。凜冽的寒風裹挾著雪粒子,如同冰刀般刮在他臉上,他卻感覺不到絲毫冷意,只有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破膛而出!平時熟悉的道路,這次竟然變得如此漫長。終于,他看到寒梧宮那扇熟悉的、剝落了朱漆的宮門時,可眼前的一幕讓他如墜冰窟!
宮門緊閉著。但宮門之外,肅立著一隊身披鐵甲、腰佩長刀的禁衛!他們如同冰冷的鐵樁,沉默地矗立在風雪中,盔甲上凝結著冰霜,眼神銳利如鷹隼,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殺氣!而在宮門一側,垂手侍立的,正是延壽宮總管太監張福全!他面無表情,手中赫然捧著一卷明黃色的卷軸。
終究還是來遲了一步!
文景帝的心臟瞬間沉到了無底深淵!他認得這些禁衛!他們是太皇太后親自掌控的、只聽命于慈寧宮的“鐵鷂衛”!他們出現在這里,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張福全!”文景帝如同瘋虎般沖到近前,雙目赤紅,聲音嘶啞欲裂,“懿旨內容是什么?!說!給朕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