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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翌瞅準時機,一把抱起張亦琦,兩人如敏捷的貍貓般,悄無聲息地滾出床榻,一個箭步翻窗而出。
“嘖嘖嘖,”張亦琦一出屋子,便忍不住小聲嘀咕起來,臉上帶著一絲嫌棄,“我還以為得在床底下貓好久呢,沒想到他就這點本事。”她話語里滿是調侃,絲毫沒有身為女子的羞澀與避諱。
她話音剛落,就感覺腦門一疼,蕭翌重重地彈了她一下。
蕭翌滿臉無奈,輕聲斥責道:“你好歹是個姑娘家,要知道有些話能說,有些話可不能亂說。”語氣里既有長輩的教導,又藏著幾分對她的寵溺。
張亦琦撇了撇嘴,敷衍地應道:“是,廣陵王殿下。”那副滿不在乎的模樣,讓蕭翌又是一陣無奈,卻也拿她毫無辦法 。
第46章 玨鎖千機(四)
二人沿原路返回。
徐福和葉臨早已在蕭翌的房中等候。屋內燭火搖曳,昏黃的光暈在墻壁上投下斑駁的影子,葉臨眉頭微蹙,時不時看向門口,徐福則靜靜地站在一旁,雙手抱胸,神色冷峻。
“這是翁山縣水營的軍船調令?”葉臨見張亦琦進來,目光立刻被她手中的文書吸引,快步上前,急切地問道,聲音打破了屋內沉悶的寧靜。
張亦琦深吸一口氣,緩緩將那卷有些泛黃的調令攤開在桌上,動作間帶起一絲微風,吹得燭火晃了幾晃。調令上的字跡在跳躍的燭光下時明時暗,上面清楚地記載著:奉轉運使之命,特調甲字庫房報廢樓船,用作災民遷徙,速速辦理,無需查驗船況。下方,田崇文與翁山縣水營的聯署官印紅得刺眼,仿佛是凝固的鮮血。
“這又是什么?”張亦琦伸手,從一旁的木盒里拿起一塊形狀怪異的木板類物件,眉頭擰成了個疙瘩,滿臉疑惑地說道。
蕭翌聞聲,幾步上前接過,他的眼神瞬間銳利如鷹,細細端詳著木板,屋內安靜極了,只有燭芯偶爾“噼啪”爆開的聲響。良久,蕭翌沉聲道:“這是一塊刻有水營匠作司編號的船底木板殘骸。應該就是那次我下水查探沉船時,發現被人摳掉的那塊。”
蕭翌的視線緊緊鎖住鉚釘的位置,他的嘴角突然浮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透著徹骨的寒意:“鉚釘孔洞邊緣光滑,顯然是被人預先人為松動,如此一來,船體遇浪便會解體。”
杜遠德留下的最后一件證物,是一套刻有揚州官銀標識的私鑄模具以及一本暗賬。暗賬的紙張有些陳舊,邊緣還微微卷起,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收熔官銀十萬兩,鑄新錠后抹去原有印記,分別存放在通源、永泰二柜坊,計甲字七箱。獲取官銀模具需有官府四品官職;而錢莊存銀編號與朝廷撥款批次完全吻合。
杜遠德集齊這三樣鐵證,難怪宋若甫會迫不及待地要置他于死地。
此刻,蕭翌坐在桌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已基本理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揚州富庶,災民如潮水般匯聚于此,怎么也不愿離去。流民越來越多,街頭巷尾滿是混亂與嘈雜,治安狀況每況愈下。杜遠德憂心忡忡,上書朝廷,懇請妥善安置災民。宋若甫等的便是這個機會,借此一招三式,步步為營。安置災民需要賑災銀,若能一次性解決災民問題,既能化解朝廷的難題;若能將賑災銀收入囊中,再順勢嫁禍給不聽命的杜遠德,便可換上自己的人。揚州每年的賦稅支撐著大半個朝廷的開支,又毗鄰玉米之鄉江南,拿下揚州,對于未來大業至關重要。其三,通過這次災民沉船事件,動搖民心,讓百姓質疑文景帝的統治,為日后起兵師出有名。
至于田崇文,能把自己的官印蓋在這調令上,簡直愚蠢至極,宋若甫不會用這樣的蠢人,想必他也只是棄子一枚。
蕭翌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晃了晃,看著杯中的清茶泛起層層漣漪。
“徐福,漕幫那邊都準備妥當了嗎?”他放下茶杯,目光看向徐福,聲音低沉而平穩。
“殿下今晚親臨漕幫,賴幫主極為重視,卑職親自督辦,一切已經萬事俱備。”徐福連忙抱拳,恭敬地回答。
蕭翌修長的手指揉了揉太陽穴,神色略顯疲憊,轉而對葉臨道:“葉臨,你明日一早去一趟玉香樓,暗示他們可以來把杜嬌妤接走了。”
“你還要把杜嬌妤送回玉香樓?”張亦琦一聽,猛地站起身來,瞪大了眼睛,差點跳起來,“這恐怕不妥吧。”
蕭翌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那眼神里仿佛藏著無盡的深意。張亦琦瞬間反應過來,有陸珩在,蕭翌怎么可能輕易將杜嬌妤送回去?“你是不是又在憋著什么壞招呢?”她警惕地盯著蕭翌,臉上滿是狐疑。
“你竟這樣想我?”蕭翌微微搖頭,拿起茶壺,為張亦琦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過幾日揚州或許會有大事發生,你可千萬別出去湊熱鬧。”
張亦琦毫不客氣地把茶推了回去,撇了撇嘴道:“你故意的吧,你這么說,不就是在提醒我出去看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