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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長寧和宋婉瑜早就換上了男子裝束,四人同乘一輛馬車,晃晃悠悠地來到了玉煙樓。
玉煙樓那高懸的鎏金匾額之下,老鴇伸出涂著鮮艷蔻丹的手指,眼看就要戳到張亦琦的喉結,語氣中滿是輕蔑:“姑娘家來這種地方,怕是不太合適吧!”
張亦琦二話不說,直接掏出一塊金餅,在老鴇眼前晃了晃:“現在合適了嗎?”
老鴇的臉色瞬間由陰轉晴,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腰也彎得更低了:“姑娘,里邊請。”
長寧和宋婉瑜對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強忍著笑意跟了進去。
可誰能想到,剛一進門,四個人就被幾個兇神惡煞的壯漢團團圍住,張亦琦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第39章 移花接木(二)
“各位公子小姐,樓上貴客有請。”老鴇臉上掛著職業性的笑容,做了個請的手勢,聲音尖細又透著幾分諂媚。
張亦琦四人互相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不安,卻也只能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跟在老鴇身后上樓。每上一級臺階,張亦琦的心就跳得更快一些,一種不祥的預感在心底蔓延開來。
來到全樓最佳的包閣前,金絲楠木門樞緩緩轉動,發出沉悶的聲響。就在那扇門完全打開的剎那,張亦琦只覺后頸的寒毛陡然豎起,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直往上躥。
抬眼望去,只見蕭翌正端坐在主位之上,他的目光如同一把鋒利的刀刃,直直地割過張亦琦的面頰。與此同時,翡翠扳指叩擊在青瓷盞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而蕭翌那淬著冰碴般的聲音也隨之傳來:“膽子不小?”
許臨書像一只受驚的鵪鶉,忙不迭地往張亦琦身后縮去,卻冷不丁撞上了宋婉瑜微微顫抖的云肩。長寧更是慌了神,她攥著湘妃竹折扇,慌慌張張地往雕花屏風后躲,腳步踉蹌間,撞翻了案頭的鎏金香爐,發出“哐當”一聲脆響,她聲音帶著顫抖:“是、是張亦琦把我們帶出來的。”
張亦琦聞言,忍不住冷笑一聲,心中暗忖,他們果然事先都商量好了,關鍵時刻就把自己推出去當擋箭牌。
“她把你帶出來?”蕭翌嘴角浮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冷嘲道,“倒不如說她把你賣進這里,這聽起來還更可信些。”
這無端被扣上的大帽子,可真是叔能忍,爺不能忍,張亦琦奇道:“我有那么壞嗎?”
蕭翌深知正事要緊,便不再在這件事上深究下去。此刻,崔致遠不在,陸珩和沈冰潔分別坐在他的左右兩邊。后到的四人也只能依次坐開,張亦琦選了個最靠近外側的位置坐下。她這才注意到,這個包間設計得極為巧妙,正對著樓內二層半的平臺,而那平臺,正是樓內花魁表演才藝的地方。看到這場景,張亦琦心里頓時明白了幾分,想來蕭翌來這兒的目的和許臨書一樣,都是沖著花魁來的。張亦琦心中再次泛起一陣鄙夷,暗自腹誹:呵!男人!。
樓下,一片熱鬧非凡的景象,絲竹管弦之音不絕于耳,歌女翩翩起舞,舞袖飄飄。
慕名而來的酒客們早已按捺不住內心的急切,有人扯著嗓子喊道:“新來的花魁娘子呢?怎么還不出來見客啊?” 這一嗓子,就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浪,引得無數人紛紛附和,嘈雜的叫嚷聲幾乎要將樓頂掀翻。
這時,一個身著綢緞長袍,一副掌柜模樣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上臺來,臉上堆滿了笑容,拱手向四周作揖道:“貴客們,稍安勿躁。本店三月前有幸覓得此等瑰寶,實在是不勝榮幸,今日特在此與大家同樂。” 說罷,他抬手虛壓了兩下,全場漸漸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屏氣斂息,滿心期待著即將登場的神秘花魁。
張亦琦的目光緊緊盯著中庭,只見對面十二個龜奴身著統一服飾,步伐整齊地抬著一座鎏金步輦,緩緩行至中庭。晚風輕輕拂過,鮫綃紗帳被掀起一角,隱約露出帳中女子若隱若現的輪廓。不愧是這揚州城里數一數二的青樓,店家顯然深諳此道,這女子雖被層層疊疊的紗帳籠罩,卻更添了幾分神秘與朦朧之美,讓人不禁心生無限遐想,仿佛她就是那遙不可及的仙子下凡。
短暫的靜默之后,人群中又響起了聲音:“那瑰寶是要彈琴呢?還是唱曲呢?”眾人的好奇心被徹底勾起,都急于知曉這花魁究竟有何才藝。
中年男子再次抬手示意大家安靜,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說道:“此瑰寶雖才情無限,但并不售賣才藝。”
“那售什么?”人群中有人急切地追問。
中年男子故意頓了頓,吊足了眾人的胃口,才緩緩吐出四個字:“女子初夜。”
“什么?”張亦琦聽到這話,正喝在嘴里的茶直接噴了出來,她滿臉怒容,低聲怒斥道:“太過分了!”在她看來,這簡直就是對女性赤裸裸的侮辱。然而,她的憤慨之聲瞬間就被淹沒在了全樓的鼎沸人聲里,此刻的氣氛已然被推至了頂峰,人們的情緒高漲到了極點。
“各位客官,可以出價了。”中年男子的聲音再次響起,猶如一聲發令槍響,拉開了這場荒唐“拍賣”的序幕。
“五千錢!”有人率先高喊,聲音中帶著一絲迫不及待。
“一萬錢!”另一個聲音緊接著響起,語氣中滿是志在必得。
價格就這樣一路水漲船高,一個比一個叫得響亮。張亦琦看著眼前這瘋狂的一幕,心中第一次涌起了對所謂“文明”的深深恥辱感。她深知,那些委身青樓的女子大多都是賤籍,可賤籍之人難道就不是人了嗎?這種公然的人口買賣,官府卻視而不見,甚至此刻,官府的人就坐在這樓里,若無其事地參與著這場鬧劇。張亦琦忍不住轉頭看向蕭翌,他可是全場最有權勢的人,本應是最能主持公道的存在,可此刻,他卻冷眼瞧著這一切,神色平靜,仿若習以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