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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站的檐角下,風鐸隨風輕晃,發出清脆的叮咚聲,仿佛在低吟著一首古老的歌謠。崔致遠坐在一旁,手中緊握著粗陶茶盞,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就在這時,長寧提著緋色的裙裾,蓮步輕移,緩緩在他身側坐下。崔致遠的目光不經意間掃到她腰間新換的羊脂玉禁步,心中猛地一震。他的思緒瞬間飄遠,想必那日張亦琦就跪在這塊御賜之物前,鎧甲與石板相撞發出的沉悶聲響,仿佛還在耳邊回蕩,清晰得如同昨日之事。
“致遠哥哥的披風都叫風沙浸透了。”長寧手捧著鎏金手爐,身子朝他身邊挪了半寸,溫柔地說道。她發間的金累絲鳳釵在暮色的余暉中閃爍著細碎的光芒,宛如點點繁星。“回京后我讓尚服局用浮光錦……”
“公主。”崔致遠猛地站起身來,動作急促,玄鐵護腕磕在石桌上,發出一聲尖銳的錚鳴,這聲響仿佛也將他的聲音割得支離破碎,“臣去察看車駕。”
長寧見狀,心中一緊,猛地伸出手攥住他的袖口,眼中滿是焦急與委屈:“自從我來軍營后,你便處處躲著我!難道在你眼里,我是吃人的妖怪不成?”
“公主金枝玉葉,末將只是一介武夫,實在不配與公主平起平坐。”崔致遠單膝跪地,鎧甲的鱗片劃過粗礪的地面,發出一陣沙沙的聲響,“就像那日,張軍醫也不敢。”
長寧怔怔地望著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你……你這是在替那個軍醫抱不平?”
“是!”說罷崔致遠頭也不回的朝外面走去。
帳外暮色驟然濃稠起來。長寧維持著攥袖的姿勢僵在原地,指尖還懸著半寸未說完的柔情,掌中錦緞卻已隨著那人抽身的動作寸寸冰涼。
另一邊,與王媽媽和田大叔依依惜別后,張亦琦重新換上初來玉門關時的粗布麻衣。想到即將和沈冰潔一同踏上旅程,她心里滿是歡喜,腳步輕快地前往軍營匯合。可到了地方,她瞬間愣在原地,不僅沈冰潔在等她,還有蕭翌、兩位從京城來的貴公子,以及氣質仙風道骨的高先生。
考慮到男女有別,且高先生喜靜,眾人便分乘三輛馬車出發。高先生獨自乘坐一輛,蕭翌原本也有馬車,可他偏愛騎馬,便與陸珩、許臨書一同策馬而行,他的馬車因此空著。沈冰潔與張亦琦同乘一輛,只是沈冰潔同樣熱衷騎馬,于是張亦琦便厚著臉皮獨自霸占了寬敞的馬車。光線好時,她就在車廂里專心看書,看累了便倒頭睡去。她不通騎術,偶爾想透氣,就坐到駕車的位置,可曾有一次差點被顛下車,之后便乖乖回到車廂內。
蕭翌和沈冰潔身為武將,常年征戰,行軍打仗大多在馬背上度過,南下的官道平坦,他們自是輕松適應。陸珩身為宮中御前侍衛,武藝高強,騎馬對他來說輕而易舉。高先生一生四處游歷,也早已習慣旅途的顛簸。但這一路對書生張亦琦和貴公子許臨書而言,卻苦不堪言。
許臨書只騎了一天馬,便果斷選擇回到馬車。連續多日在馬車上顛簸,張亦琦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快散架了,不過她向來能忍。何臨書卻不同,自幼養尊處優,哪吃過這般苦頭,即便隔著高先生的馬車,張亦琦都能聽到他的叫苦聲。好不容易結束了陸路行程,終于踏上水路。登上船后,張亦琦在床上足足躺了三天,才總算恢復了些許精氣神 。
他們搭乘的是一艘極為寬敞的客船,蕭翌出手闊綽,為每個人都安排了上等的單間,還會將單獨備好的精致吃食送進房間。不過在房間里悶得久了,大家難免想出去走走。張亦琦用完晚膳后,便獨自一人來到甲板上,想要吹吹風、透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