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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太醫的臉色愈發難看,高高在上的架子擺得十足,對張亦琦的質問不予理會。
張亦琦強壓著心頭的怒火,語重心長地說道:“劉太醫,有道是莫欺少年窮,英雄不問出處。他們還年輕,又勤奮努力,未來的路還很長,現在下定論,是不是太早了些?”
劉太醫卻絲毫不為所動,冷冷地回道:“張姑娘,多說無益,此事不必再提。”
張亦琦看著躲在角落、滿臉失落的杜環和何長生,心中一陣刺痛。他們如此刻苦努力,一心追求醫道,究竟做錯了什么?僅僅因為上位者的一句話,就要斷送他們一生的希望?
上輩子的她,雖然生命短暫,卻幾乎事事順遂。憑借著自身的努力,成功保送進最好的大學,進入頂尖的醫院、最厲害的科室,師從最頂級的導師。那時的她,一直以為所有的收獲都是努力的結果,而那些失敗的人,不過是不夠努力罷了。可如今她才明白,最令人悔恨的不是未曾努力,最令人絕望的不是努力無果,而是連努力的資格都被輕易剝奪。
就在張亦琦滿臉慍色、無計可施之時,一直靜靜旁觀的蕭翌,手指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玉扳指,話脫口而出后才驚覺自己破了不插手閑事的慣例。他目光冷冷掃過角落里兩個瑟縮的身影,沉聲道:“劉太醫,本王這傷病,除了張軍醫主理,其余瑣碎事務可都是由這兩位小兄弟操持。太醫院連踏實做事的人都容不下,難不成門檻比本王的親王府還要高?” 說罷,玄色廣袖一揮,氣勢逼人,將欲辯解的太醫硬生生攔在一丈之外。
“這……”劉太醫出身醫學世家,祖祖輩輩皆為太醫,向來瞧不上出身軍戶的小軍醫。但如今廣陵王都開了口,他實在無法駁回,只能極不情愿地應道:“是。”
事情峰回路轉,竟迎來這般難得的轉機。何長生和杜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逆天改命的機會來得如此突然,兩人連忙跪地,磕頭道謝,眼中滿是劫后余生的慶幸與對未來的憧憬。
張亦琦凝望著那道遠去的青雋背影,心中五味雜陳,泛起層層漣漪。曾經,她篤定廣陵王是個冷心冷情之人,可此刻,這份認知悄然生變。在剛剛,他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卻實實在在改變了兩個少年的命運軌跡,這讓張亦琦真切地感受到,他并非如自己以往以為的那般淡漠無情 。
她的思緒不由自主飄回上輩子,那時的她,雖未抵達所謂的人生巔峰,可一路走來順遂如意,每一步都穩穩踏在自己憧憬的道路上,向著理想的高峰攀登。那時的她,以為一切成就皆源自自身不懈的拼搏,卻未曾深刻思索背后諸多復雜的因素。如今想來,那是何等的幸運。回首往昔,再看眼前,張亦琦心中頓悟:一個人能否功成名就,背后牽扯的因素盤根錯節。機會、運氣、天賦才能、出身背景,這些要素相互交織,共同勾勒出人生的輪廓,相較之下,努力似乎成了最微不足道的那一環。權力,猶如一頭蟄伏的巨獸,平日里悄無聲息,一旦蘇醒、發力,便能以排山倒海之勢,輕而易舉地改寫一個人的命運走向,實在可怖可畏 。
第27章 暗香浮動(二)
蕭翌向崔致遠轉達完文景帝密函中的要務后,崔致遠態度堅決,執意要與他一同奔赴揚州,說道:“何臨書護送公主回京便足夠了,臣愿追隨殿下涉險,同去揚州。”
蕭翌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一臉無奈地否決道:“長寧與何臨書要是知曉此事,非得鬧個天翻地覆不可。況且,你留在京城負責接應,才更為穩妥。”
“臣遵令。”崔致遠應了一聲,轉身走出營帳。他心里暗自盤算著,無論如何都得想個法子把張亦琦一同帶走。回想起之前發生的那件事,他至今仍心有余悸。羅銳雖說已經死了,可誰也不清楚他有沒有把消息傳遞出去。萬一宋若甫得知了張亦琦的存在,以他的行事風格,必定會不擇手段地趕盡殺絕。
這時,徐福被蕭翌派去地牢提審吳二后回來復命:“殿下,吳二那邊依舊矢口否認與相府有干系。依屬下看,那日張姑娘的事情,大概率是被羅銳套問出來的。”
蕭翌手里拿著一個空茶杯,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沉默許久后,抬起頭來,有條不紊地對徐福吩咐道:“此次南下,務必隱瞞身份。我們扮作商隊,讓沈冰潔一同隨行,再讓她在軍中挑選一名合適的女子跟著。”
“遵命!”徐福領命而去 。
徐福邁進廚營,竹簾在他身后發出清脆的聲響。正擦拭佩劍的沈冰潔,手上動作陡然一滯——蕭翌竟要她一同前往揚州。
“扮作商隊,還得再選個姑娘。”徐福話還沒說完,便注意到沈冰潔的耳尖微微泛起紅暈。她低著頭應了一聲,等腳步聲遠去,手中劍穗上的流蘇已被她不自覺地絞纏在指尖。
張亦琦掀起門簾走進來,恰好撞見沈冰潔斜倚在榻邊,正對著腰間的腰牌出神。昏黃的燭火搖曳,這位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女將軍,此刻竟嘴角含笑,梨渦淺淺,仿佛盛著一汪甜蜜的泉水。認識沈冰潔這么久,張亦琦從未見她這般開心過,不禁好奇地問道:“沈將軍,是碰上什么大喜事了?瞧你高興的。”
“想不想去揚州?”沈冰潔突然開口,轉身時腰間的銀甲碰撞,發出清脆聲響。夜梟的啼鳴穿透呼嘯的朔風,沈冰潔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與試探:“不過可能得委屈你扮作我的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