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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姑娘,請。”崔致遠側身,為她讓出一條路 。
張亦琦穩步走到床邊,目光瞬間撞上蕭翌寒潭般深邃的眸子。即便此刻他面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廣陵王卻依舊身姿筆挺,斜靠在榻上,那氣定神閑的模樣,仿佛周身的傷痛不過是偶然落在錦袍上的塵埃,不值一提。
他身著一件素白中衣,左側胸壁處,一大塊干涸的鮮紅血跡格外刺目,顯然,那便是受傷之處。張亦琦仔細查看,見箭頭已被拔出,傷口也包扎妥當,不禁心生疑惑,開口問道:“傷口都處理好了,現在還有什么問題嗎?”
隨軍的何源趕忙上前一步,恭敬回道:“血已經止住了,可殿下仍覺得胸口異常悶痛,而且脈象不穩。”
高先生此時已站起身來,將診脈的位置讓給張亦琦。她微微俯身,輕輕搭住蕭翌的手腕,指尖剛一觸上,便察覺到脈象異常——脈搏細速,紊亂無序,似乎預示著情況不容樂觀 。
第14章 金針度厄(二)
張亦琦手腳麻利,伸手直接一把扯開蕭翌的中衣。剎那間,空氣仿佛凝固,整個帳篷里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蕭翌俊眉瞬間擰成了川字,眼中閃過一抹不悅,周身氣場瞬間冷冽,仿佛能結出冰碴。然而,他終究還是沒有出手阻止。
張亦琦顧不上蕭翌的反應,全神貫注地按了按他的傷口處。蕭翌緊咬著牙關,強忍著劇痛,喉嚨里還是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一旁的沈冰潔見狀,平日里的清冷瞬間蕩然無存,眼眶泛紅,情緒激動地大聲吼道:“你在干嘛?到底會不會醫術,沒看到殿下很痛嗎?”那尖銳的聲音在帳篷里回蕩,仿佛要將帳篷掀翻。
張亦琦猛地轉過頭,一臉驚異地看著沈冰潔,她怎么也沒想到,一向沉穩冷靜的沈冰潔,今日竟如此失控。要知道,沈冰潔自己受傷時,可比這痛多了,都從未這般情緒激動過。張亦琦心中涌起一股無名火,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沈將軍,我會不會醫術你還不清楚嗎?”那語氣里滿是不屑,就差沒寫在臉上。
張亦琦十分懷疑蕭翌是內出血,外面看似已經止血,可里面受損的臟器說不定還在汩汩流血。結合受傷部位判斷,很有可能連肺部也受到了損傷,導致血氣胸。要是有胸片就好了,拍個片子,里面的情況便能一目了然。可現在,沒有條件進行影像學檢查,只能靠最原始的查體了。
張亦琦咬了咬牙,一不做二不休,將蕭翌的中衣敞開到最大,毫無保留地暴露出他的上半身。接著,她雙手穩穩扶住蕭翌的雙肩,俯身就要將左耳貼向他的胸口。就在快要貼近的那一刻,一只強有力的大手猛地伸了出來,將她攔住。蕭翌不知哪來的力氣,反握住張亦琦的雙臂,那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纖細的骨頭生生捏碎,同時厲聲喝道:“放肆!”那聲音如同洪鐘,帶著十足的威嚴與憤怒。
“我要聽你的呼吸音!”張亦琦強壓著內心的憤怒,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若不是看在崔致遠的面子上,她何苦受這窩囊氣!
整個帳篷里的人都被張亦琦這大膽出格的舉動驚得呆若木雞。雖說大齊風氣相對開放,男女之間沒有太多嚴苛的忌諱,但畢竟男女有別,授受不親。張亦琦竟當著眾人的面,要將耳朵貼在廣陵王赤裸的上身,這般肌膚之親,實在是驚世駭俗,讓人難以接受。
倒是崔致遠,盡管也被張亦琦這石破天驚的舉動嚇了一跳,但他深知張亦琦的醫術向來不拘一格、劍走偏鋒,心里立刻就相信,張亦琦這么做,純粹是為了救治傷者,并無他意。于是,他趕忙上前一步,語氣誠懇地說道:“殿下,請相信張姑娘。”
蕭翌滿臉抗拒,身體緊繃得如同一張拉滿的弓。張亦琦見狀,心里已經打起了退堂鼓,本就十分抵觸這樣的查體方式,上輩子給病人查體時,她都是戴著厚厚的手套,更別提用耳朵直接去聽了。現在沒有聽診器,才出此下策。既然患者強烈拒絕,她也沒必要自討沒趣。
可誰能想到,崔致遠的一句話,竟如同有魔力一般,讓鉗制在她手臂上的力量緩緩松了下去。張亦琦不由得看向崔致遠,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感激,也有無奈。
“張姑娘,請。”崔致遠又輕聲說道,眼神里滿是信任與鼓勵。
張亦琦深吸一口氣,心不甘情不愿地再次將耳朵貼向蕭翌的胸口。
蕭翌只覺得臉上一陣滾燙,這輩子還是頭一回和女子有如此親密的接觸,而且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實在是窘迫至極。他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竟會這般任人擺布。他眉頭皺得更深了,臉上寫滿了嫌棄,最后只能認命地閉上了眼睛。此刻,貼在他胸前的,不僅僅是張亦琦的耳朵,還有她那柔軟的面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