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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翌輕輕搖了搖頭,顯然并不認同這個說法。
帳外忽然狂風大作,呼嘯的風聲將燭火逼得貼地游走。在明滅不定的光影之中,蕭翌的影子緩緩爬上西北地形圖,他的指尖沿著祁連山雪線緩緩移動,仿佛在探尋著什么:“若糧草被焚,吐蕃鐵騎三日之內便可破關—太險。但若是戰后……”
蕭翌突然抓起一把藥草,丟進炭盆之中,剎那間,苦澀的藥香彌漫整個軍帳?!爱攤Ш勘橐爸畷r,梁家軍就該從劍南道調過來填補這個血窟窿了?!被鹕喔Z起的瞬間,他腰間的玉佩撞在沙盤邊緣,驚散了代表吐蕃的重甲騎兵模型。
徐福似乎聽懂了其中深意,接口道:“梁光庭可是宋相的人。若不是這次殿下向陛下請命出征,大齊的邊防恐怕都要落入宋相手中了?!?
“不對,這太巧了!”蕭翌微微一頓,繼續分析道,“雖然西北戰事頻繁,但也并非接連不斷。就算他燒了藥材,要是戰事未起,軍中只需將草藥補齊,倒也不會有太大影響?!?
“那他豈不是白燒了?!毙旄8显挷纭?
蕭翌若有所思,緩緩說道:“可巧就巧在,他燒完藥材的第二天,吐蕃就來挑釁了?!?
徐福聽聞,背后冷汗瞬間浸透中衣,驚道:“難道吐蕃此次突襲……”
“恰似獵犬聞著肉香而來?!笔捯钔蝗挥玫肚是庙戙~壺滴漏,水面倒映著他冷玉般冷峻的面容,“傳令幽州,查一查去年吐蕃使團過境時,宋相是否‘偶遇’過哪位葉護。”
“是!”徐福領命,聲音堅定。
蕭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補充問道:“另外,吳二可看守好了?”
“已經看押妥當!”徐福迅速回答,“他的父母妻兒我們也已經找到,安排在隱秘之處妥善安頓。”
蕭翌滿意地點點頭:“他是重要人證,絕不能出任何意外?!?
“是!”徐福再次領命,聲音回蕩在營帳之中 。
或許是前一日逛街太過疲憊,張亦琦早早便睡下了。第二日,生物鐘準時將她喚醒。她像往常一樣,收起昨日新買的漂亮衣裙,換上一身簡潔利落的士兵服,把頭發簡單梳成一個丸子頭,再用發帶系緊。
如今已有一個多月未曾打仗,醫所里的士兵,除了傷勢嚴重、還需慢慢調養的,基本上都返回各自營帳,參加每日的訓練了。張亦琦一下子清閑了許多,除了每日埋頭苦讀醫書,還擁有大把時間去學習新東西。有時,她也會暗自嘲笑自己,都到了這個時代,“休息恥辱癥”竟還是如影隨形。王媽媽曾想教她廚藝,被她婉拒了。也不知為何,從兒時玩過家家起,張亦琦就對燒菜做飯興致缺缺。思來想去,她決定跟著田大叔學做木匠。這段時間,她和田大叔合作制作了不少實用的小工具。田大叔不僅木工手藝精湛,還擅長木雕,這才是張亦琦真正渴望學習的。此外,張亦琦還抽空畫了人體解剖圖,拿給何長生和杜環學習。她深知,無論西醫和中醫有多大差異,熟悉人體解剖結構總歸是有益處的。
不知不覺,時間已步入初冬,白晝越來越短。傍晚時分,軍營里炊煙裊裊,在這蒼茫遼闊的西北大地上,勾勒出一幅別樣的景致。張亦琦吃完胡餅后,便在營地里四處溜達,消食解膩。不經意間,她發現一處登高臺。這處高臺似乎并非軍營禁地,因為周圍并沒有重兵把守。張亦琦按捺不住好奇心,沿著臺階攀爬而上。站在臺上,視野果然更加開闊,可奇怪的是,這個地方讓她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熟悉感,仿佛曾在此處留下過足跡。她緩緩向前走去,當連綿的祁連山脈驟然撞入眼簾的那一刻,她猛地伸手扶住冰冷的雉堞,呆立當場。暮色籠罩下的雪峰,竟和手機相冊里的輪廓別無二致。剎那間,記憶如潮水般涌來,她想起來了,真的見過!就在她去世的前一年暑假,她和爸爸媽媽一起自駕游玩大西北,曾到過此地,親眼見過這片山脈。原來,歷經千年,眼前的山脈在遠處望去,竟沒有太多改變。那時的她,對未來充滿憧憬,怎么也想不到,不久之后,自己會殞命車底;更想不到,再次踏上這片土地時,竟回到了一千年前。山脈依舊,土地未改,可身邊的父母親人卻已不在。想到這兒,張亦琦鼻子一酸,眼眶也漸漸濕潤,心底涌起強烈的渴望——好想回到過去。她下意識伸手去拿手帕擦拭眼淚,指尖卻觸碰到腰間掛著的竹笛。張亦琦緩緩解下竹笛,輕輕吹奏起來。悠揚的笛聲裹挾著凜冽朔風,悠悠漫過荒原,此時,落日的余暉將她的影子長長地釘在烽燧殘壁上。一曲終了,夕陽已然落至地平線以下,只留下天邊絢爛的晚霞。張亦琦深吸一口氣,轉身準備直面現實。可萬萬沒想到,身后突然出現的人,嚇得她一個趔趄,差點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