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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父母含辛茹苦養(yǎng)育自己二十多年,自己卻如此不負責任地撒手人寰,張亦琦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父母該有多可憐,一輩子的心血都付諸東流。平時無比疼愛自己的奶奶和外公外婆年事已高,他們又怎能承受這樣的噩耗?人世間最殘忍的,莫過于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一股錐心之痛再次如潮水般襲來,將她徹底淹沒,她無處可逃。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突兀地響起。張亦琦沉浸在痛苦之中,沒有理會。
“咚咚咚”,那人并未放棄,繼續(xù)敲門。張亦琦依舊充耳不聞。
終于,那人不再敲門,直接推門走了進來。來人是崔致遠,他到底放心不下,忙完公務后,還是決定來看看張亦琦。
一推開門,崔致遠就看到張亦琦呆呆地坐在床上,眼睛腫得像核桃一般。與昨日不同,她今日毫無生氣,面如死灰,仿佛被抽走了靈魂。
“張姑娘,”崔致遠輕聲問道,“你怎么了,發(fā)生什么事情了嗎?”
房間里一片死寂,許久都沒有人回答。這沉默漫長到崔致遠幾乎都不想再追問答案。
“崔將軍?!睆堃噻p輕地喚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你知道人死以后會去哪里嗎?”
崔致遠看著她,認真地回答:“子不語怪力亂神?!?
張亦琦冷笑一聲,“孔子不語,是因為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還沒死過。我知道,原來人死之后會進入輪回,帶著所有的記憶,進入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孤獨地活著?!?
此后的幾天,張亦琦像被抽去了脊梁,一直臥床不起。她甚至想到了死,可死了又能怎樣呢?還能回到二十一世紀嗎?按照時間推算,二十一世紀的自己大概率已經(jīng)被火化,說不定墳頭草都長得郁郁蔥蔥了??稍谶@個世界,她又實在不想茍且偷生。她的腦子飛速運轉(zhuǎn),如果死了,要么回到二十一世紀做個孤魂野鬼,這樣還能陪伴在父母家人身邊,倒也算是目前這糟糕局面里最好的結(jié)局了。但萬一做不了阿飄呢?要是又進入另一個時空,那個時空比現(xiàn)在還糟糕可怎么辦?生命只有一次,她已經(jīng)死過一回了,不能再輕易赴死。就像考試時,如果不是百分百確定,她絕對不會更改第一次寫下的答案。思來想去,最后,她似乎只能在這個時空里,像個行尸走肉般活著。想到這兒,張亦琦再一次感到萬念俱灰,仿佛置身于無盡的黑暗深淵,看不到一絲光亮。
“咚咚咚”,敲門聲再次打破了寂靜。
“請進!”張亦琦從床上坐起身來。
又是崔致遠。自從上次離開后,他已經(jīng)好幾天沒來了。倒不是他不想來,只是這幾天邊境局勢緊張,前陣子有一小批吐蕃人多次騷擾邊境村落,他率領(lǐng)一隊人馬去前線作戰(zhàn)了。昨日剛剛凱旋,今日便趕來探望張亦琦。此外,他還想請張亦琦跟他去一趟軍營。原來,隨他一起去前線作戰(zhàn)的沈冰潔背部受了刀傷。沈冰潔極其能忍,一直沒說自己受傷的事?;氐杰姞I后,她突然高熱暈倒,背后一大片血跡滲出,大家才知道她受傷了。沈冰潔是五年前被廣陵王救下,帶進軍營的,軍中人都知道她是蕭翌的人,從上到下都不敢有絲毫怠慢。這次她背部受傷,可她畢竟是個姑娘家,隨行軍醫(yī)又都是男人,多有不便。崔致遠便建議請張亦琦來給沈冰潔療傷,蕭翌這才想起還有張亦琦這么一個懂醫(yī)術(shù)的女子。雖然軍營是禁地,外人不能隨意出入,但眼下情況緊急,而且有他坐鎮(zhèn),即便張亦琦是細作,也翻不起什么風浪。
此時的張亦琦雖然仍在臥床休養(yǎng),但崔致遠見她氣色比前幾天好了許多,精神也恢復了一些,便開口說明了來意。
“好,待我洗漱后就跟你去軍營?!睆堃噻f道。
她走到銅鏡前,看到鏡子里的自己又清瘦了不少,面容憔悴。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打起精神,收拾好自己后,跟著崔致遠坐上馬車,朝著城外的營地駛?cè)?。馬車在官道碾出暗紅車轍,遠處玄色軍旗獵獵作響。掀簾剎那,三千重甲反射的寒光刺痛雙目,張亦琦踉蹌扶住車轅,喉間泛起酸水。
進帳篷之前,崔致遠腳步一頓,側(cè)身叫住張亦琦,神色認真,目光中帶著幾分溫和的提醒:“張姑娘,一會見到廣陵王,可得行禮?!?
張亦琦的腳步猛地頓住,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牽扯。她抬眸,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輕聲問道:“要跪下來嗎?”
崔致遠與她對視,目光平和而堅定,緩聲道:“是?!?
張亦琦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那絲抗拒,神色平靜,聲音也沉穩(wěn)得如同湖面無波:“好的,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