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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據(jù)獵寶人臨走前透露，她乃是伴隨神跡從二重天頂降下，此事僅有師尊與大師兄聽聞，他二人不會透露此事，世人便無從知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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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翎不愿多生事端，便對宗絮的詢問應(yīng)了聲“是”。

宗絮：“如今道友拾回前世力量與記憶，再憶起那段飽受折磨的經(jīng)歷，心中作何感想？”

霜翎原以為宗絮邀她來此，乃是詢問她前世身份過往，卻未料到她竟問起一重天的日子。

她平心靜氣，垂眸說道：“曾經(jīng)我對獵寶人有萬般怨恨，然親眼看著他魂魄消散，我心中竟有些空落。之后憶起，也能平靜以待。”

“如今我經(jīng)歷更多，再回想此世最初的苦厄，也只當(dāng)那是我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抹顏色，過往諸多心緒，皆已消磨殆盡。”

宗絮沉思少頃，“原來道友許久之前便已放下，換做是在下，便絕無可能釋然。”

霜翎注視著對面女子俊美的臉，“人人心性皆不同，就連自己也未必能預(yù)料自身選擇。”

“說得極是。”宗絮目光深沉，嘴角輕揚(yáng)一抹鎮(zhèn)靜的笑。

“道友可愿聽聽在下的看法。”

霜翎：“愿聞其詳。”

宗絮上身微微后仰，雙手落于交疊的大腿之上。

“世人道我風(fēng)光，卻鮮有人知我的過往。”

“我生于一重天，自打記事起，便是流落街頭的乞兒。”

“我見慣了街巷之下丑惡的掠奪與欺辱，也見證我的母親為了幾顆饅頭，死于棍棒之下。”

霜翎聞言，面露詫然，玄裳也不禁停了手中筆，錯愕抬起頭來。

宗絮伸出左手，露出腕上那一道紅痕。

“小友曾見過這道傷，那時我拒絕了小友將其療愈的好意。”

“它對我而言，是一道警醒。”

“這是我母親死前最后一刻，背靠惡徒，拼命護(hù)我時無意掐裂的。”

宗絮氣息平靜，說起那份往事之時，眸中掠過的銳意如有血腥。

霜翎眸光顫動，“原是如此……”

宗絮無聲出了半口氣。

“好在我被一府宅老爺收留，做了童工，才免于一死。然而即便是那府宅之內(nèi)，人亦各懷鬼胎，為了財產(chǎn)互相暗害，丫鬟小廝便成了隨意揮霍的消耗品。”

玄裳不禁動容，垂眉難過道：“沒想到宗盟主，竟生長于那等艱險境況之中。”

霜翎眨眼看向玄裳，想起在幻境中所見的玄裳之過往，不由得心疼抿緊了唇。

宗絮輕輕垂下眸，氣定神閑。

“那時我以為，這世上再沒什么光明之地，直到我聽說，我所生存的地方，不過是這世界底層，蒼天之上的二重天，乃是修真者的世界，擺脫凡俗，肉身成圣，一重天的生人，無不向往。”

“從那以后，我便有了目標(biāo)。我要擺脫這陰暗殘酷的世界，去往二重天，求仙問道，重獲新生，屆時一切曾欺我之人，都將付出代價。”

宗絮停頓片刻，冷不丁發(fā)出一聲嗤笑，苦澀無奈，好似美夢破碎。

“我竟當(dāng)真有幾分仙緣，廿四歲啟靈，得以穿越天道之門，來到我向往半生的二重天。”

“可我見到的，卻不是人們口中說的那無憂仙境。低下的散修受人奴役，人們?nèi)缫肮芬话慊ハ嗨阂В梢詾橐欢访追槪材転闇\薄的施舍而跪地吐舌。”

“摸爬滾打多年，終于，我想通了一切。”

“即便大戰(zhàn)停息，紛爭也從來都未消失，它存在于修真界中的每一處，棲息光明，埋藏黑暗，愈是光芒難以照射之處，陰濕腐惡便愈易滋生。”

霜翎抿唇不語，盡管她在祓惡山中過得安穩(wěn)快活，但也無可否認(rèn)宗絮所言。此身在外闖蕩的年份并不長久，可她已然親眼見過那些角落的灰暗。

宗絮輕舒一口氣，雙臂撐于桌面，手背交疊支起了腦袋。

“浮空島是個好地方。人們安居樂業(yè)，一切欣欣向榮。”

“依閣下之見，這是為何？”

霜翎思索之時，宗絮開口自答：“因?yàn)榧s束。浮空島商戶眾多，魚龍混雜，卻皆受制于焉南風(fēng)的管理，整座浮空島，便是規(guī)則的具現(xiàn)，是一方獨(dú)統(tǒng)的小世界。”

“若整個修真界都能如浮空島這般，受到獨(dú)一權(quán)威的統(tǒng)治，遵守共同的規(guī)則，人人同心同往，腐惡便無所遁形。”

“曾為魔域與仙道兩方領(lǐng)袖的你，應(yīng)當(dāng)能夠理解我的主張，對么。”

霜翎深深望著宗絮的雙眼，那雙明凈如晶石的眼眸里，野心昭彰。

她略微攏了攏眉頭。

“你說的或許有幾分道理，但我不敢茍同。”

“焉南風(fēng)是浮空島的管理者，卻并非統(tǒng)治者，他與浮空島眾民，不過是互利互惠的商人關(guān)系罷了。”

“即便整個修真界都受到統(tǒng)治，也無法滅除罪惡的滋生。光照之下，必有暗影，只要人類還有著欲望，即便是天道制定法則，也無法阻擋那些鋌而走險之心。”

“沒有罪惡的世界，不過是虛妄的假想。”

室內(nèi)陷入長久的沉默，玄裳不動如鐘地坐在二人之間，竟從那二人相峙的目光中感到一絲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