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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陽尊距居高臨下冷冷俯視沈辭秋,最后什么也沒說,轉身踏入了玉仙宗山門里。
沈辭秋在原地站了片刻后,竟然沒有轉身離開,反倒是抬起腳步。
因為他足下延伸出了一條只有他能看見的路,無形之中把他束縛在了此地,漆黑的色澤與太極陰魚如出一轍,此方天地顯然有規則,否則方才玄陽尊不會一言不發放著沈辭秋不管。
他是篤定沈辭秋無法脫身。
……那么同樣的,玄陽尊也無法輕易脫身。
謝翎如今的分魂化身不再是最初剛學會時簡單的火紅剪影,小鳥的樣子很逼真,羽毛根根分明,柔滑似綢緞,軟軟挨著沈辭秋指尖,鳥團身軀雖憨態可愛,小小的眼睛里卻滿是嚴肅。
“阿辭,我在自己腳下看到了一條白色的路,你呢?”
沈辭秋的分魂并沒有看見謝翎的路,他點頭:“有,黑色。”
身在陽魚鏡的謝翎呵出一口熱氣,呼吸在空中凝成白霧,他眼前是一片曠野,蒼茫無垠,四周溫度不高,白色泛光的路自他腳下往前延伸,前路通往著哪兒還是未知數。
但沈辭秋已經遇見了玄陽尊,按照卜算,就差他的夙愿了。
所以該不會妖皇也在這兒吧?
謝翎收緊了手里的金焰赤翎扇,肩膀上冰藍的花瓣微微搖曳,他抬步踏出:那就讓他看看,究竟有什么在前面等著他。
謝翎的謎題還沒解,但沈辭秋已經知道等著自己的是什么了。
他循著黑色的路,一路來到了玉仙宗正殿,瓊玉大殿。
所過之處的一草一木他都非常熟悉,哪怕閉著眼也不會走錯,而在大殿里,他曾以弟子的身份垂聽玄陽尊和長老們的教誨,也曾以師兄的身份召集弟子,莊肅正雅的殿內留下過無數他的身影。
大殿里曾有過很多東西,宗主的高座、長老們的席位,優美和實用并存的法器,是裝飾,也是殺機,唯獨沒有過棋盤。
看清那方棋盤時,沈辭秋腦海中立刻冒出感悟靈識,明白了規則。
下棋,勝者可得獎賞,敗者退出此地,而如果是和棋……獎賞依然會出現,不過誰能拿到,就歸誰。
不可毀壞棋局,不可傷害對手。
也就是說無論如何,他們得下完這盤棋。
玄陽尊率先拂袖而坐,沈辭秋也沉默著坐下,在他落座后,他們手邊才出現了棋奩。
沈辭秋是黑棋,玄陽尊執白棋。
沈辭秋與自己手談過,也跟謝翎下過棋,唯獨從沒和玄陽尊有過棋局,這一刻,玄陽尊才發現,他甚至不知道這個由自己一手帶大的人走的什么棋風。
意識到這點,他捏著棋子的手停頓了須臾,但也只是非常短暫的片刻。
黑白二子落在盤中,發出冰冷的啪嗒聲,又重又沉的聲響比起下棋,更像是無聲的兵戈交鋒。
空蕩蕩的盤面被一子又一子敲定時,謝翎這邊也終于瞧見了人影。
謝翎金紅又華貴的衣衫在曠野之上格外顯眼,勁風拂過,獵獵作響,而他對面那人存在感也非常強,赤著的古銅色上身擁有與蒼茫大地完全契合的野性,暗紅色的衣擺像被他撕裂的血,兩只大妖的氣息在無垠天地間正面相撞,激起的風如刀割。
妖皇在最初的驚訝后,放聲大笑起來:“好好好,孔雀一族當真了得,騙了我這么多年,而你,謝翎,不愧是我的兒子。”
他張開雙臂,感受著風中的氣息,喟嘆道:“鳳凰,天地間如今唯一僅存的鳳凰啊。”
“吃起來,會是個什么滋味?”
不知道孔雀一族用了什么法子,把謝翎的真身在他眼皮子底下藏住了,而如今在此地,妖皇的眼卻一眼看破謝翎原身,不再是金色的孔雀鸞鳥,而是一只奪目的鳳凰。
既然是鳳凰血脈,那么二十來歲能成為真仙也沒什么好驚訝的了。
當然,也不用等到他成為金仙再看有沒有用,他的身份要是沒藏住,妖皇早就開吃了。
絕世無雙的天才又如何,生命和血脈都是他給的,生下來就爹不疼娘不愛,再高的天賦,都是為了他做墊腳石。
謝翎也笑,笑得核善:“不知道啊,但我也好奇,熾火吞天獸吞那么多東西,養得這么好,要是烤熟了,聞起來會不會很香?”
注定不死不休的父子倆見面,一個比一個張狂,與沈辭秋和玄陽尊那邊的冰冰冷冷截然不同,他們的殺意和妖氣肆意碰撞,無關修為,而是他們彼此的妖血都絕不肯臣服。
“可惜太極鏡里的東西我也想要,它要走完規矩才肯現身,老七啊,你可以稍微多活一會兒了。”
謝翎的真身一旦被妖皇看破,兩人只能你死我活,玄陽尊是惦記著先把沈辭秋帶回玉仙宗審判,而妖皇就比較直接了,他只想把謝翎宰了吃。
“說得獎勵好像已經成你囊中之物,”謝翎呵呵,“真贏了再說吧,老東西。”
謝翎腦海中也已經出現了此地規則,不像沈辭秋和玄陽尊那邊是下棋這么文雅的活兒,他們這邊,待會兒整片曠野上將出現大量兇獸,他們需要在殺滅兇獸的同時,完整留下它們嘴里含的珠子。
完整的珠子會在空中直接消散,成為他們獵物的計數,最后誰的獵物最多,誰就勝出。
必須得兩人比完,要是殺了對手,獎勵就絕不會出現。
不過要是誰被兇獸殺了,另一方就自動勝出。
而曠野正在迅速朝外擴張,疆域之遼闊,堪比大半個修真界。
所以,他們還得踏遍各地去找兇獸。
妖皇不覺得自己有任何失敗的可能性,退一萬步說,哪怕謝翎這小子運氣好到沒邊,兇獸找得比他多,真贏了,他也能在太極鏡外等著殺人越貨。
一個真仙初期,哪怕是鳳凰,在他面前也是找死。
謝翎若不來群仙之鏡,或許還能再藏一陣,可他偏想染指太極鏡內的機緣,這就是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