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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辭,”謝翎道,“你要不要也躺下?”
沈辭秋聽了,倒也沒拒絕,謝翎撐著手臂從他腿上挪到旁邊,單臂墊在后腦勺,一條手臂伸長,邀請:“來來,躺我手臂上。”
沈辭秋慢慢躺到,順從地枕在謝翎手臂上,他沒有把更多的心思放在星星上,不經意間偏過頭,卻正好與謝翎的目光在夜色里相撞。
啊……兩人同時輕輕地想——
他比星辰更動人。
沈辭秋睫羽一顫,像是花叢中扇動翅膀的蝴蝶,他不由慢慢側身,離謝翎更近了些:“我以為你會把神識放在星子上,仔細領悟?”
“放著呢。”謝翎眼中裝著他說。
沈辭秋只用眼神淡淡瞧著他,目光如有實質隔空描摹過謝翎的眉眼,好像什么也沒做,卻好像什么都做了,反正謝翎在描摹中能聽到自己的心臟一下、一下,為他的眼神鼓動起來。
“這樣能好好悟?”沈辭秋的神情沒什么變化,可眼里的光柔了,語氣中也帶上了一點繾綣,像是因為過于舒緩帶上了困意,可真仙需要的睡眠更少,他明明清醒得很。
這一點悶悶柔軟的嗓子讓謝翎在寂靜的夜里愈發聽到清晰的心臟跳動,他安靜地聽著,收手把沈辭秋往自己懷里帶了帶:“能。”
沈辭秋琉璃色的眸光在夜空里氳過秋水,浮出一點清淺的笑。
兩人的呼吸都很輕,他們席天慕地,枕在花叢里,沐在星光下,以依偎的姿勢靠近了,額頭相抵,聽著花海浪濤,聽著彼此心跳,一切仿佛都離他們遠去了,可一切又都將他們簇擁得那么近。
沈辭秋和謝翎都在腦海里聽到了“咚”的一聲。
不重,好像比他們心跳還輕,但也就是隨著這一聲輕敲,他們的神識驟然開闊又收攏,在億萬星辰與無數繁花里,各自抓住了一抹清晰的靈相感應。
一花一世界,抬手可摘星。
沈辭秋看到了數不清的花瓣乘風而起,謝翎瞧見了群星朝他奔涌。
他們的神識抓住了靈文,周圍的靈力爭先朝他們涌來,護住兩人神識身軀,讓他們就此入定。
望南尊坐在竹樓外,于夜色中品茗,悠悠端著茶杯的手在某個時刻一頓,而后舒展出一個欣慰的笑來。
他抬頭看向望南谷一個方向,心道不錯,已經有人悟到他的天星訣了。
天星訣這門功法與尋常功法不同,每個人對它的感悟都不同,用法也千差萬別,天星訣能融入他們自身已有的術法里,包羅萬象,怎么用,皆看悟到它的人。
后生可畏啊,望南尊啜飲一口香茗,遙想當年,他可是花了三天時間才悟到天星訣,開始入定,這才過一天,就有人領悟了,還不止一人,有意思,他之后可得見見。
正想著,虛空中傳來波動,幾道空間裂縫在他允許客人踏足的院落中形成。
望南谷星子搖曳,其余等候的金仙們有所察覺,時機已到,踏碎虛空,前來拜訪望南尊。
望南尊既然隨時歡迎客人,那么深夜來訪也不算失禮。
魔尊率先出現,面帶笑意,隨后是玄陽尊,恪守地朝望南尊行了君子登門之禮,隨后是另外一個妖族金仙現身。
除了閉關的妖皇和另一個魔族金仙沒到,當世六大金仙,今夜聚齊了四個。
望南尊抬袖:“諸位請坐,屋舍簡陋,還請包涵。”
屋舍雖然不是什么華麗宮殿,但勝在雅致,招待的靈茶也是靈氣撲鼻,這里不分上下位,處處透著怡然自得,金仙們坐了,魔尊看著遠處星光,以茶代酒敬了望南尊一杯:“恭喜天星訣找到傳人,不知是誰這么幸運。”
“能傳下去,也是天星訣的幸運,等他們出定,我們自然就能見到了。”
從悟訣到結束,還得花個幾天時間,魔尊笑起來:“那在見這些小輩前,余出來的時間就與我們論論道吧,見你一面可不容易,大家都等多久了。”
望南尊沒有半點架子,也笑:“請。”
玄陽尊瞧著群星搖曳,此番進入望南谷前,大長老已經給他傳訊,沈辭秋也在。
以沈辭秋的天資,也不知道能不能悟出天星訣。
但無論是與否,這一次,既然他來了,那么就必然會將沈辭秋帶回玉仙宗。
弟子在外既不是游歷,也非閉關修行,敢與師門斷絕聯系,心不定,不受教,也該捉回去好好管管了。
無論那妖族的小妖怎么影響了他的道心,玄陽尊都會將他一一糾正,讓沈辭秋明白自己究竟該處在什么位置。
聽到望南尊開口,玄陽尊便收回了視線,專注這場金仙論道。
第128章
充沛的靈力織就了一個光繭,裹著兩個相擁的人,花影婆娑,這片花叢自成了空間,路過的人仿佛都看不見此地,自然也不會看見那個如夢似幻的光繭。
沈辭秋和謝翎先前的判斷不錯,望南尊并非把法訣藏在特定的一株花或者一片葉里,而是化在整個望南谷的天地間,所以鎖上某片地方也不會耽誤其他人領悟,并不是說有人因為某朵花的花瓣動了動抓住了法訣,旁人看見那朵花就能跟著領悟。
金色的靈繭與幽藍的花海相映成輝,沈辭秋和謝翎額頭相抵,恬然地依偎在一起,被托著浮在半空,三天后,織繭的靈力徐徐消散,謝翎率先睜開眼,抱著沈辭秋輕飄飄落了地。
沈辭秋靠在謝翎身上睜眼,看見他抱著自己的姿勢,拍了拍他的肩,示意放自己下來。
謝翎卻不急,穩穩托著沈辭秋膝彎:“悟到了什么?”
“霜刃萬千,散作飛花滿天星。”沈辭秋抬手,一片雪白的花瓣從他手中飛出,遙看似雪,近看似花,“劍勢到了一定境界,本就不拘泥于形,我雖以冰晶雪花為劍殺過人,但劍氣仍舊是在凝刃時殺意與煞氣最盛,這次不同。”
沈辭秋指尖一點,那片飛出去的柔柔花瓣上一刻還隨風無力飄蕩,下一刻卻驟然化作罡風無形猛烈斬了出去,所過之處盡數斷絕,寒霜乍現,花瓣嘩啦隨風而起,淹過頭頂又簌簌落下,下了一場雨。
沈辭秋想,是他心境變了,沉在仇恨里的行尸走肉,想的都是戾而狠,哪怕自傷也無所謂的招數,天星訣包容萬象,卻是要以寧靜之心才能領會到的東西。
如果沒有遇到謝翎,他不會有安心的時刻。
他上一世死在二十歲,一生短得驚人,重生之后,本以為還是鰥寡孤獨的命,報完仇,大概有一天會凍死在自己的風雪里,誰料有人要來扒拉他那顆成了灰的心,幫他拼拼湊湊,拼出個新的人樣。
沈辭秋這個人,從此才真正站到了紅塵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