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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魘抱著一點兒事務(wù)和功法上的書來找沈辭秋時,看見謝翎正托著臉睡得正香,他沒見過七皇兄如此放松的場面,一時間輕輕“啊”出了聲。
而后反應(yīng)過來,立刻閉上嘴,與沈辭秋傳音,不好意思地道歉。
“沈師兄,不好意思。”
沈辭秋也傳音:“無妨,你過來吧。”
謝魘于是輕手輕腳走過來,在沈辭秋示意下乖乖坐在桌側(cè),有些新奇地眨眼打量過謝翎。
在妖皇宮里,謝翎即便看著游刃有余,吊兒郎當好像十分松快,實則都是繃著的,反正謝魘是沒見過他在人前能直接睡著的模樣。
他意識到,皇兄在沈師兄身邊,確確實實是不同的。
而沈師兄也沒有初見時那樣冷冽,他好像聽到了雪化的聲音。
謝魘感覺自己也要舒服地融在春日里……他喜歡這種寧靜,能讓他忘記妖皇宮的噩夢。
沈辭秋用傳音與謝魘說話,謝魘小手握著筆,聽得很認真。
浮云被風吹動,沈辭秋這邊在指點小輩,他的化身正在云中穿行。
謝翎雖然睡了,但仍留出一點神識維持住了分魂化身,此刻鳥身窩在肩頭,也閉著眼。
沈辭秋化身雖然在疾行,但謝小鳥窩得很穩(wěn),紋絲不動。
謝翎本尊睡醒的時候,也控制著化身睜眼,舒舒服服在黑衣美人肩膀上抖了抖毛,舒展開來,瞧了瞧他們已經(jīng)到哪兒了。
“你可以繼續(xù)讓化身休息。”沈辭秋道。
雖然修行很重要,但累的時候也不必非得撐著。
沈辭秋說這種話的時候,是完全沒回憶自己修行起來時更加忘我緊逼的模樣啊。
“睡飽了。”謝小鳥望了望,不過他暫時確實沒事干,化身看了會兒風景,本體就往沈辭秋那邊蹭過去。
一旦精神好了可真是半點不消停,沈辭秋用書摁下某人手指時冷著臉想。
用了兩天,化身到了玉仙宗。
玉仙宗自然也有自己的護宗陣法和巡邏弟子,不可能隨便讓人通過,但沈辭秋重生后早就想過各種可能,因此去倉庫拿過沒有刻名字的弟子腰牌,自己給做了幾個通行牌備用。
此時他就用這樣的牌子成功入了宗門,悄無聲息。
要論對玉仙宗的熟悉,能比過他的真沒幾個,弟子們的巡邏時間、各處防護陣法和各條路徑,包括不為外人知曉的密道,他都能知道。
進了宗門后,謝小鳥從肩膀上飛離,落地化為人形。
沈辭秋的化身黑衣勁裝,十分樸素,但謝翎不同,他就是偽裝,那也要好看,覆蓋的面具刻了花,衣服裹了件靛藍色圓領(lǐng)箭袖,上有暗紋,跟鳥或者羽毛都不沾邊,別出心裁地印著冰花。
猿臂蜂腰大長腿,干凈利索,還好看。
沈辭秋實在不懂鳥類對姿容的執(zhí)著,但是……算了。
畢竟看著確實挺讓人舒心的。
兩人憑著沈辭秋對玉仙宗的了解,以及分魂化身比本體還好藏匿氣息的本事,避開各路巡邏弟子,順利來到了卞云的住處。
他們察覺屋內(nèi)有兩個人,從氣息來看,應(yīng)當都醒著,隔著門板都能聞到屋里濃重的藥味兒,沒急著用靈力探查,從窗戶縫里往里一看,發(fā)現(xiàn)陪著卞云的果然是葉卿。
卞云面色灰敗,小葉卿哭紅了一雙眼,紅腫未消,這么看著,卞云是不太好。
謝翎收回探查視線,朝沈辭秋點頭。
沈辭秋抬手,周圍再無其他弟子,他選擇了敲門。
聽見敲門聲,小葉卿抹了把眼,前來開門,拉開門后一看二人的打扮,腰間又無弟子腰牌,先是一怔,而后飛速地握緊了劍,隨時能出鞘起手。
他像只警惕的小獸,在師兄受傷后用小小身軀擺出了保護者姿態(tài):“誰!?”
屋內(nèi)卞云也是神色凜然,沈辭秋摘下面具開口:“是我。”
卞云一愣,隨即愕然:“沈辭秋!?”
小葉卿呆了呆,謝翎看著好玩,趁機揉一把他腦袋,卞云瞧著沈辭秋的偽裝,猜他回來多半沒讓其他人知道,讓人趕緊先進來。
謝翎拍拍回神的小葉卿,揮手帶上了門,這里到底是玉仙宗內(nèi),萬一待會兒有誰過來,沈辭秋又把面具扣了回去,方便及時應(yīng)對。
卞云看著沈辭秋,憔悴的臉上露出復(fù)雜神色,不管沈辭秋是不是專門為他跑地這一趟,但至少來看了他,正好,有些事不用傳音了,他可以當面跟沈辭秋說。
沈辭秋:“你……”
“如你所見,情況不好。”卞云自嘲一聲,“撿回一條命,但心脈受損太嚴重,往后修行那是舉步維艱,這輩子能走多遠,一眼就能望到頭。”
他曾經(jīng)總愛跟沈辭秋比來比去,其實心里清楚,自己比不過沈辭秋,但也還有一點夢想,說壯志也好,說做夢也罷,人嘛,偶爾做做夢又能怎么樣。
但現(xiàn)在,他連夢也沒法做了。
沈辭秋沉默下來。
對一個足夠驕傲的人來說,安慰是徒勞,也不是卞云想聽的。
“師父請了醫(yī)修,也砸了好多靈丹妙藥,補不回來,”卞云苦澀道,“想來我是沒資格再做他弟子了,不日后,我與師父自請,將我逐出師門。”
他看明白了大長老放棄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