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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翎哽了哽嗓子，擠出一個(gè)笑來：“那我也不成婚，忠君報(bào)國，這輩子都給陛下了。”

沈辭秋一眼“你又在鬧什么”的表情。

可謝翎那沉甸甸的心在說出這句話后，陡然一輕，好像恍然大悟終于找到了個(gè)口子：對啊，有什么關(guān)系呢，反正他們都不記得真實(shí)世界里的事，眼下無憂無慮，就這么相處也挺好。

兩年不都這么過來了嗎？跟沈辭秋度過的時(shí)間也都是實(shí)打?qū)嵗釉诹四X子里啊。

什么都不愁，就在這幻境里繼續(xù)走下去，不也很好——

電光石火間，一道驚雷驟然在謝翎腦中炸響。

他剛準(zhǔn)備隨波放逐的心狠狠下墜！

考核，對了，這是一場考核。

給他們虛假身份，塞入假的記憶，都是考核，考核都應(yīng)該是有始有終的，如果他們沉溺在虛假的幻境里不想出去了，那是不是意味著失敗？

謝翎袖袍底下的手倏地攥緊，終于意識到了這場考核一層一層的可怕之處。

俱是煉心。

當(dāng)你在虛假的世界里什么都有了，要風(fēng)得風(fēng)要雨得雨，生活美滿自由自在，你還會想回到一個(gè)根本記不起來的地方嗎？

你會想，憑什么這里就不能是真的呢？

更何況對現(xiàn)在的謝翎來說，他甚至有些抗拒去碰那個(gè)他跟沈辭秋是仇敵的世界。

謝翎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場考核是給他們留出過破綻的，既然考核還沒停，破綻還會繼續(xù)甚至加大，催他們下筆考試，做出選擇。

何況在幻境里的不止他一個(gè)。

不是他想沉湎，就能無憂無慮陷入其中的，知道得越多，反而讓他愈發(fā)痛苦跟掙扎。

謝翎無論是最初點(diǎn)燃的火焰還是干脆破罐破摔的念頭都驟然熄了，余下一片殘燼和疲憊無力，他苦澀地想，說不定一開始別留下什么提醒，就讓自個(gè)兒蒙在鼓里……反而還好受點(diǎn)。

這可真是作繭自縛啊。

第22章

登基后的這半年，是沈辭秋過得最安寧的日子。

壓在身上的大山盡數(shù)不見，世上再無人敢欺他，沒人還記得當(dāng)年什么柔弱的七皇子，只有圣明的皇帝，朝中升平，河清海晏，百姓安居無大事擾心。

至于正事之外，謝翎時(shí)不時(shí)就會來宮里找他，陪他說會兒話，或者帶了什么小玩意兒，有時(shí)候干脆就在偏殿歇下，反正沈辭秋后宮無人，殿宇隨便住。

安寧得……就像一場夢。

直到沈辭秋和謝翎有一天，驀然雙雙倒下，朝野皆驚！

沈辭秋中了毒，大夫們束手無策，而謝翎患了怪病，連續(xù)高熱不斷，反復(fù)發(fā)作，還沒燒成傻子，也是一大奇跡。

他們出事的第五天，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從宮內(nèi)悄悄駛出，停在了侯府門前。

車簾一挑，白玉的面孔露出風(fēng)華，不是沈辭秋又是誰？

他今日沒穿什么帝王家的華服，僅一身銀杉，玉帶束腰，不知是不是因?yàn)檫@幾日中毒太磋磨人，身形比平日還消瘦一圈，腰帶愈發(fā)收緊，面色蒼白，外人見了，哪能猜他是殺伐果決的帝王，肯定只當(dāng)哪家弱柳扶風(fēng)的美人。

沈辭秋進(jìn)了侯府，府中的人正在給謝翎侍藥。

謝翎燒得面頰微紅，但唇色寡淡，靠在床頭，手上沒什么力氣，自己端碗能撒半碗，所以是小廝在喂。

沈辭秋踏入房中時(shí)，正好聽到謝翎有氣無力道：“不喝了，拿走。”

小廝著急：“侯爺，病了怎么能不吃藥呢？”

謝翎輪廓鋒利，眉骨和鼻梁都很高，他微微垂頭，在眼窩處投下一片陰影，低笑兩聲：“除了讓我白白吃了好幾天的苦，你們看有用嗎？”

小廝看他虛弱的樣子也難過：“侯爺……”

“朕來。”

如清泉泠泠的嗓音讓謝翎驟然抬頭，小廝轉(zhuǎn)身一見，嚇了一跳，匆忙要行禮：“陛、陛下！”

沈辭秋輕聲：“你們都下去。”

侯府侍從和跟著沈辭秋來的宮人都忙不迭退下，沈辭秋在謝翎的注視中一步步走到床榻邊坐下，端起了藥碗。

隔著瓷碗，藥液的溫度適中，沈辭秋舀起一勺，遞到謝翎唇邊。

謝翎沒有張口，他就這么一瞬不瞬瞧著沈辭秋。

……瘦了，他想，拿著湯匙的手又細(xì)又弱，沈辭秋身上剩的力氣，怕是沒比他好到哪兒去。

隔著一碗藥，銀冠素衫清瘦雋影的沈辭秋和狼狽無力的謝翎就這么靜靜對望。

沈辭秋沒有收回手，在他那本也沒多少勁的手撐不住顫抖以前，謝翎慢慢張口，含住了湯匙。

二人無言，一個(gè)慢慢喂，一個(gè)慢慢喝，就這么把一碗藥喂完了。

沈辭秋放下瓷碗，易碎的瓷器在木盤上敲響，好半晌，屋中也沒有一句話。

直到沈辭秋從袖中拿出一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