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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方才在水中想了一陣,沒明白自己為何會變得如此矛盾,但他并不想違背自己當(dāng)下的意愿。
既然皇帝是一切苦難的源頭,那就除了他,一勞永逸。
謝翎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聽起來很有意思,帶我一個啊,殿下。”
沈辭秋歪歪頭,柔軟的長發(fā)微濕,垂在謝翎給他的衣服上:“你不僅不告發(fā)我,還要跟著一個柔弱無能毫無希望的皇子造反?”
“那我不也是個人盡皆知的廢物?”謝翎好像聽到的不是什么會被殺頭的大事,笑瞇瞇的眼底藏著說不出的桀驁,“兩個無能之輩去闖一場,又有何妨?”
狂妄。
這哪是什么紈绔廢物,這是匹蟄伏的猛獸,當(dāng)他睜眼,足以睥睨天下。
沈辭秋指尖微微顫栗,不是害怕,而是棋逢對手時心頭一剎劃過的雷電鋒芒。
是了,好像這才是最適合謝翎的神情。
沈辭秋手指在屏風(fēng)上下滑,擦出水痕,他微微抬眼,明明身在牢籠,卻好似立于云端。
“那就來吧。”他說。
水鏡外,燃魂老祖忍不住叫了聲好。
后生可畏啊,給他倆塞的記憶,一個是軟弱無能的皇子,一個是不學(xué)無術(shù)的侯爺,干擾他們的神智,迷惑他們的靈魂,可沒想到遇上的第一件事就讓他倆對抗住了虛假的記憶,迅速做出了與現(xiàn)在身份不符的選擇。
在水鏡中,無論做什么決定,善或惡,勇敢或怯弱,都可以,只要做出決定的是“你”,而不是水鏡里虛假的身份,就能讓老祖滿意。
兩個無能的身份,卻膽大包天敢直指最頂端的皇帝,兩人看著年紀不大,心性倒很強。
老祖慢悠悠品了杯茶,水鏡里時光飛逝,眨眼已經(jīng)過去兩年,沈辭秋和謝翎心智和手段都很了得,竟然真被他倆一步步往上爬,在朝中攪弄風(fēng)云。
他倆攜手,拉攏人心、建立勢力,再到步步算計,著實精彩,兩人身上根本看不到虛假記憶的影子,柔弱可欺的皇子和廢物小侯爺好像從未出現(xiàn)過。
老祖看得津津有味:嗯,不錯不錯,但還是得再找點事考驗他們,看看選擇,怎么能這么順風(fēng)順水呢?
說起來,他倆不是未婚道侶嗎,怎么水鏡中時間過了兩年,他倆正事上合作得天衣無縫,卻不見半點感情上的逾越?
連秉燭夜談一塊兒喝酒都規(guī)規(guī)矩矩,非常守禮。
難道他們只是聯(lián)姻,比如宗門硬扣的婚約,但完全不喜歡對方的那種?
燃魂老祖想了想,露出個狡黠的笑來,手指在水鏡里輕輕一撥——
日月一轉(zhuǎn),水鏡里的人和事隨著這一撥的漣漪往前蕩去。
水鏡中,出現(xiàn)了謝翎驚訝的雙眼。
“什么?”謝翎驚得差點摔了杯子,“皇帝要給我賜婚!?”
第20章
皇帝要給謝翎和我賜婚,而提出建議的這個人是……我自己。
沈辭秋有點恍惚。
真是我做的?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像極了兩年前他決定賣身給前禮部尚書,結(jié)果臨了把人殺了的事。
沈辭秋好看的眉心微微蹙起。
他如今已經(jīng)不再是那個誰都能欺負的皇子,手握權(quán)勢,離登基就剩一步之遙,雖然為了穩(wěn)妥起見,與男人成婚不要后代這個幌子能打消皇帝的疑慮,但是,沈辭秋真不覺得自己干得出來。
不僅因為這事兒沒有事先跟謝翎商量過,還因為自己從沒有干涉謝翎婚事的打算。
而且自己跟他成婚……算什么呢?
情之一字,他半點不懂。
沈辭秋正想著,下人回稟,說謝侯爺求見。
沈辭秋回神,允人進來。
謝翎風(fēng)風(fēng)火火沖進院內(nèi),看到沈辭秋坐下花樹下,石桌邊,風(fēng)一吹,他的華服上暗光浮動,沈辭秋在微光中抬眼朝他看來。
就一眼,看得謝翎氣焰驀地晃蕩,有什么脾氣都給吹沒了。
謝翎:“……”
他疾馳的腳步在門口磨了磨,唰啦打開手中折扇,給自己扇風(fēng)降溫,頗為無奈過去坐下,自個兒給自個兒倒了杯茶,神色復(fù)雜看向沈辭秋:“你朝皇帝諫言,給我倆賜婚?”
沈辭秋猶豫了下,還是點了點頭。
雖然匪夷所思,但記憶里,確實是他做的沒錯。
謝翎:“……為什么?”
沈辭秋:“穩(wěn)妥起見,讓皇帝對我們卸下心防……”
謝翎嘆氣:“我想聽的不是這個。”
沈辭秋沉默下去。
兩年相處,謝翎自認已經(jīng)知道了沈辭秋是個什么樣的人,果敢,對他人狠對自己更狠,但把自己人都牢牢實實護得很好,看著清冷話少,但豆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