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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鷹就守在院子里,可來人遠比黑鷹更強,周身威壓沒有刻意釋放,但也毫不掩飾,他踏步而下,每一步看似尋常,卻仿佛踩碎了虛空。
溫闌停下話頭,趕緊恭恭敬敬行禮:“見過玄陽尊。”
原來他就是玄陽尊,日后主角密切的合作人。
謝翎大著膽子迅速打量他一番:眉目鋒利不怒自威,同樣是面無表情,沈辭秋就是清冷似雪,而玄陽尊則沉如深淵,瞧上一眼,心里就容易升畏懼與膽寒。
很符合正道尊者刻板印象。
謝翎行禮:“見過玄陽尊。”
玄陽尊只是對他倆略一點頭,房門開了,沈辭秋走出來,躬身:“見過師尊。”
玄陽尊目光緩緩掃過他,沈辭秋氣息平穩(wěn),看來即便受了傷,傷也該好了,因此玄陽尊省了過問他身體如何的步驟,開口道:“郁魁丹腑盡廢,無法再修行了。”
他看著自己的大弟子垂著首,身形一顫,聲音有些緊繃:“方才我已聽謝師弟說了。”
“是我沒能護好同門師兄弟,還請師尊責罰。”
沈辭秋自請領罰,他聲音不似平常,顯然也在克制心緒,既然他已經(jīng)從別人那里聽到消息,想來應該已經(jīng)過了最震驚的時候,只剩難過和自責,很符合玄陽尊對他的認知。
玄陽尊:“郁魁醒來說,你本可以救他。”
沈辭秋似是下意識偏頭看了謝翎一眼,后垂眸,也不解釋,只說:“請師尊責罰。”
而接到沈辭秋眼神的謝翎一個激靈,他立刻明白沈辭秋的意思,該他表演的時候了。
“玄陽尊!”謝翎抬眼,秒秒鐘入戲,一副非常焦急的模樣,“當時我危在旦夕,沈師兄肯定是為了救我才耽誤了時機,人力終有不能及,沈師兄已竭盡所能,不該苛責,還請玄陽尊明察!”
玄陽尊聞言,緩緩轉頭,終于把視線多分給了謝翎一點,他語調起伏不大,但口吻中分明帶了一種對不信任事情的確認:“你是說,在你和郁魁之間,沈辭秋選擇了救你?”
溫闌也愣了,這件事他還是頭次聽說!
沈辭秋話不多,但護短,帶著弟子們出門在外,能扛的他都自己一力扛下,更別說他的親師弟郁魁,簡直像個被兄長罩著的大少爺。
沈辭秋跟謝翎才認識幾天,沈辭秋居然會丟下郁魁不顧,先救謝翎!?
溫闌的手指攥緊,眼中閃過一抹不甘,姓謝的究竟給沈辭秋灌了什么迷魂湯,就這么喜歡他!?
謝翎還沒接上玄陽尊的話,沈辭秋就徐徐道:“當時謝師弟命懸一線,我剛將他救下,豈料回頭就見……是我之過。”
玄陽尊不再開口,沉默地看向沈辭秋。
沈辭秋垂著頭,也不再出聲。
庭院里的風似乎都隨著他們沉了下來,凝滯濃稠,花草樹木皆不動。
在這樣窒息的威壓里,溫闌這個無關人員都禁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但沈辭秋的內心毫無波瀾。
從前他會想為宗門分憂,為師尊盡孝,會在乎師尊的心緒,但如今玄陽尊的眼神也好威壓也罷,已經(jīng)無法讓他內心再撼動分毫。
養(yǎng)育之恩本當為報,可你養(yǎng)了我,就能剜我骨要我心,隨意殺我嗎?
你這是養(yǎng)了個孩子,還是養(yǎng)了個予取予求的傀儡器具?
若早知如此,不如當初不曾相遇,沈辭秋寧愿死在人事不知的嬰孩階段,也不愿在嘗遍所有痛苦后再凄慘赴死。
他曾把玉仙宗當做家啊。
玄陽尊那樣嚴厲刻板的性子,他從沒半點怨言,心中還覺得,大約嚴父就該是這等模樣。
師尊給了他立足之地,他愿意以一切為報,如果玄陽尊受傷需要他以命換命,沈辭秋當初絕對二話不說就給。
但是慕子晨不行,為了這個污蔑他名聲、勾引他未婚夫、挑撥他師門關系的慕子晨,不行。
沈辭秋上輩子同意給出仙骨,已經(jīng)是看在玄陽尊的恩情上,仁至義盡,還要把他的命給慕子晨,不行。
人心都是肉做的,玄陽尊要為慕子晨殺他,剿滅了沈辭秋心中最后一絲師徒情分。
他的家沒了。
說來,上輩子殺掉慕子晨后,揮袖就把他掃出去的正是玄陽尊,當時撞到柱子上,沈辭秋毫無靈力,挨了這么一下,即便沒有后面自己扎向心臟那刀,也離死不遠了。
所以玄陽尊已經(jīng)殺過他一回,養(yǎng)育之恩在剜仙骨時就算還了,殺身之仇得另算。
玄陽尊不再是他師父,而是他日后遲早要殺掉的仇人。
哪怕日后世人要罵他白眼狼,他也無所謂,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他已經(jīng)死過一次,還有什么可怕的?
玄陽尊默然看著沈辭秋,末了,余光又慢慢掠過謝翎。
他終于開了口:“也罷,修行之人各有命,郁魁遭此劫,也是他命數(shù)如此,你不必自責。”
這就是不會懲罰沈辭秋的意思了。
玄陽尊:“我會為他再想想法子,看是否還能修復丹腑。”
玄陽尊的語氣始終很淡漠,聽不出半點為徒弟著急或者傷心的意思,他向來如此,外人夸他心懷天下,大道為公不偏私情,沈辭秋在心底冷冷地想:不知道等小師弟慕子晨將來傷了死了,你是不是也能如今天這樣,面不改色。
沈辭秋:“我也會盡力相助師弟。”
——助他去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