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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素雁說完,花滿甌強裝自若打拍子的腳停住了。
林素雁笑了一聲,在寂靜的夜里這笑聲格外的諷刺,接著她說:“我以前也認識一個人,她和你一樣,習慣把所有事情都壓在自己身上,誰也不說,好像這個世界上沒人有資格和她并肩。后來她死了,我花了兩年去試圖復現她的理想。”
左淮清愣住了,一個念頭隱約出現,只是太過離奇以至于她不敢細想,否則實在是有過于自信的嫌疑。就那么兩個月,會有人為此為她搭上兩年,甚至之后的一輩子嗎?
然后她又聽到一聲輕笑。林素雁頓了頓才接上話:“然后我才發現,這是真他爹的難。”
左淮清本來眼淚還在打轉,這一句直接給她整笑了,哭笑不得地轉過來看著林素雁。林素雁盯著花滿甌,緩緩道:“我借用了不少我家里的力量,還有不少坑蒙拐騙來的,就這樣還功成垂敗,換了個身份來邊區避禍。這才是我來這里的原因。”
左淮清話已經被堵死了。林素雁這么幾句話把自己的底牌全交代了,倒成她不坦誠了。不過林素雁這個時候可能想到了別的什么,已經不在意她的表情,盯著虛空處聲音帶著點喟嘆:“ 所以有的時候我就在想,你們這些人的心得硬到什么程度啊,這世界上還有什么東西能打動你們嗎?”
左淮清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過于澀的橘子在她嘴里泛出苦味,逐漸蔓延至整個口腔,沉默良久。林素雁說完這句話就低下頭,兩人視線落點一齊聚在林素雁手里的橘子上。
林素雁的指甲一直被修得很平,剝這種半生不熟橘子的時候有點艱難,開口處一些汁液染到她手上。但她不管,只是慢慢剝著,將橘子皮整塊褪了下來。好在就那一瓣裂了,左淮清有些突兀地想。
然后林素雁把橘子分開,塞了半個到左淮清嘴里。
左淮清:!!
不得不說她的口味偏好是真的奇怪,這種半生不熟的橘子最得喜愛,左淮清只用了一秒就接受嘴里的橘子,咀嚼到后面甚至有些愉悅地瞇起眼睛。
林素雁目光暗了一下,再對視上又是笑意:“可能我說這種話你現在不會相信,但我會用時間來證明的,我站在你這邊。”
月光沿著她的山根到嘴唇描摹出世間罕有的銳利線條,映到背光的側臉上,還是沒能遮住她的眼神。左淮清抬著頭幾乎看呆了。
長久處在風雪中四肢凍僵的旅人在遇到熱源的第一瞬間感受到的是刺痛,對于許多習慣疼痛的人來說,暖意,善意,反倒成了會帶給他們更深痛感的東西。
但至少這陣刺痛過去,總會好起來的。
左淮清感覺自己眼睛睜得發疼,卻固執地兀自睜眼,盯著林素雁。
她想,我該信你嗎?
*
踏入奧拓拉夫超算中心的一瞬間,饒是自認見多識廣的郁白風也差點沒忍住驚呼。
通過漫長冗雜的身份驗證和安全檢查,按照郁白風一貫的作風她已經開始打哈欠了。但這里畢竟是研究院,她思考了一下還是選擇硬憋回去。
于是就看見了她此生都難以忘懷的畫面。
一個巨大的金屬材質的,極類似大腦形狀的半球體靠著不知道什么力懸浮在空中,上接了無數密密麻麻的管子,蜿蜒著不知道通向何方。
在這么一個人造的巨物面前,哪怕高聲都像是對它的不尊重。郁白風把驚呼咽下去,拉住小漢密爾頓的衣袖輕聲道:“這是什么?”
“沒有名字,我們都稱為‘祂’。這是各城邦塔運轉的核心,奧拓拉夫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保證祂的正常運轉。”
小漢密爾頓停頓了一下,才接上接下來的話:“包括我在內的許多人都認為,這是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東西。”
郁白風眉心一跳,這句話說得不明不白,她剛想問,小漢密爾頓卻已經拉著她往里面走:“我帶你參觀一圈吧,你想先去哪里?”
鑒于拿人手短,郁白風一直保持著一種非常良好的“你說得都對”的態度,不遠不近地跟在小漢密爾頓身后幾步。漢密爾頓自從初見后就回去和父親打聽了郁白風的性格,自然也沒多說什么,只是聲音放慢了點。
“這里是住院區,不少精神波動難以平復,或者精神圖景被損壞過的哨兵在這里療養。”漢密爾頓回頭看到郁白風挑起的眉角,又聯想到外界傳聞中聯邦對哨兵“單次作戰武器”的態度,有些苦澀地笑了笑:“聯邦對待哨兵的態度其實挺和善的,除非完全沒法救治,不然都會盡我們最大力。這兩年聽說醫療部這邊還做出幾項重大突破,有望利用創傷最小的方式修復哨兵的精神圖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