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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幾年——
九月份開學,一向深居簡出的薄懸一反常態,主動跨學院被人文的朋友抓了壯丁,去給他們院的新生當牛馬使喚。
大一新生像剛出籠的小鳥,嘰嘰喳喳,到處歡聲笑語一片。場館的帳篷底下熱烘烘得坐不住,薄懸脖子掛著工作牌,任勞任怨地給小麻雀們登記名單分發材料。
人數時多時少,他登記完,再翻翻名單,喝著朋友送來的飲料,杵著筆對著某個名字發呆。
這個人為什么還沒有來?
考著玩的?
辦退學了?
他心里還有個聲音:我就看一眼,我只看一眼,我什么也不干。
太陽西落,薄懸喝完第三杯飲料,今天結束,準備和一應學生干事收拾攤子去吃飯了,明天還有最后一天迎新活動。
遠遠引擎的轟鳴聲,所有人循著動靜探頭去瞧,忽然激動起來了。
“我靠,那是瑪莎拉蒂嗎?還是邁凱倫?”
“哪個院的學生?這么高調?”
“哈哈咱學校的停車場看來挺有前瞻性的,買車位的來了,賺完人學費賺車位費。”
“臥草,臥草,是個男的,快看,好帥!”
一排十幾個帳篷下的各學院學生,全都瞪著眼睛看著豪車里走下來一位沒有人性的土豪帥哥。
靠,沒有活路了,老天爺我以為不會再叫你爺了,憑什么他長成這樣子還這么有錢。
這是什么,這是四年學院對外的門面,社團招新行走的廣告牌,未來不愁贊助費不愁吃喝的大爹?。。?
一群人在心里默默握拳:“快來帥哥”“一定是我們院的,一定是我們院的?!薄碍h院,環院?!?
蔣寄野循著頂上的橫幅,眾目睽睽之下找到人文招新地點:“你們好,我是來報道的?!?
人文的同學勝出一局,笑開了花,慈祥得像個給孫兒拿零食的爺奶,爭先恐后打招呼,往他手上遞材料:“你好你好,來來,這個校卡,這個袋子里是新生手冊,這個是宿舍號。”
還有人跟他握手:“帥哥,哪個專業的,多大歲數,什么星座,有對象嗎?”
蔣寄野笑容一滯:“……”
他十八年來頭一回發現自己可能是個社恐。
薄懸坐在椅子上,擱著三十厘米的距離,蔣寄野在熱情同學的簇擁中彎下腰,手捉一支筆,龍飛鳳舞在名單簽下蔣寄野三個大字,他按照慣例,默默遞上去一瓶免費的水。
蔣寄野接過,禮貌說:“謝謝學長?!?
然后他頭也沒回,像來時那樣,一陣風地立馬又跑了。
一群同學目送著豪車的車屁股消失在余暉中。
一個女生扶著胸口傷心不已:“一想到這樣的帥哥將來也會談戀愛,我心好痛,不知道哪位姐妹能吃得這么好?!?
“你可以試試,勇敢追,吃上一口,這輩子值了。”
“唉,人老珠黃,比不得學妹嬌嫩,還是算了?!?
“滾啊,你才二十,感嘆個雞毛。”
朋友挨個給底下不說人話的干事一人一腳,饑腸轆轆地點完東西,重要的設備往肩上一抗,叫義工薄懸:“走!請你吃飯!”
薄懸站起身,夕陽灑在空落落桌面上,寫著蔣寄野的名單已經收起來了。
他不記得我。
薄懸意料之中的——
幾年不見,大家都變了樣子。有新的人生和新的朋友,他從失敗的家庭解脫出來,兩年前考進a大,再有半年就能修完所有學分從學校畢業。
春天早就過去了,薄懸最終沒能親眼看見榆樹上垂下來的毛毛蟲。
他的青春在這一刻徹底結束了。
第76章
清晨, 窗外樹梢傳來小鳥清脆的鳴叫。
蔣寄野被生物鐘叫醒,眼睛還沒睜開,伸出手往身旁的位置摸了摸。
床鋪是空的——人不知道幾點起的, 被褥留一層淺淺余熱。
幾十分鐘前依稀好像是起床動靜, 有人在他臉上親了下, 說了句什么話,蔣寄野睡得沉沒能記住內容, 想來無外乎:早, 我起了, 去開會,今天出差……
窗簾無聲沿著滑軌自動往兩邊分開, 驟然亮起的光, 蔣寄野眼睛睜開又閉上,懶洋洋躺在枕頭上喊:“紅糖——”
喊了兩嗓子, 走廊一陣地板呼哧的摩擦聲,虛掩的房門被頂開,一只淺金黃色、年齡看起來只有四五個月份大的狗頭從門縫里探進來看著他。
蔣寄野一動沒動:“給爸拖鞋叼過來。”
狗嗷嗚了一聲, 等蔣寄野掀開被子坐起來,它興奮跑進來將拖鞋叼到他手上。
“真乖?!笔Y寄野摸著它的狗頭夸獎。
走出臥室,經過書房時隱約瞧見屋里亮著燈, 蔣寄野沒往里進, 也沒敲門,下樓去健身房打開跑步機慢跑了半個鐘頭, 一身的汗,洗澡洗漱換過衣服,再上到一樓的餐廳,桌邊一側的位置上已經有人坐著, 腳邊蹲著金毛狗紅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