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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懸把頭撇開了,悶悶說:“沒哭?!?
蔣寄野點點頭,還知道給自己挽尊,順著他的話:“行,沒哭,我眼神出問題了?!?
薄懸出去找了張椅子拿進來,蔣寄野換坐到凳子上,脫掉衣服,腳上裹著幾次保鮮膜,像一只寵物貓那樣被薄懸拿著淋浴頭從頭到腳地來回沖洗。
蔣大少爺前半生還從未有過如此狼狽的境地,頭發、身上、到處濕淋淋的,更尷尬的是薄懸手指貼在皮膚上,他起了點反應,薄懸肯定看到了,略一停之后,繼續替他沖洗,蔣寄野也佯裝得什么都沒發生的淡定樣子。
臨睡前,薄懸拿出套寢具鋪在客廳的沙發上,他要一個人睡外面,原因是睡在一起可能睡夢中會不小心碰到他的傷口。
蔣寄野一只手臂枕在后腦勺下面,對著天花板嘆了口氣:“早知道我不如回家了。”
薄懸將手里的水放在床頭柜上:“那明天早上……”
蔣寄野伸手去拉,沒個提防的薄懸被這一下拽得往前撲栽倒在他身上,他唯恐碰到蔣寄野腿上的傷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剛要爬起來,蔣寄野一疊聲地喊:“哎疼,疼,壓著我腿了,你別動。”
薄懸僵著身子不敢動了,緊張地問:“我叫個醫生過來看看?”
蔣寄野先樂了:“逗你玩的,沒碰著?!?
薄懸沒吭聲了——他大概快被蔣寄野氣死了。
蔣寄野攬了下他的肩膀:“氣性這么大。晚上沒來也沒跟你報備是我的錯,分房睡就算了,我都成半個瘸子了,還真要趕我回家。”
薄懸聽著耳側蔣寄野平穩的心跳聲,好一會靜靜地說:“沒生氣,我是在想、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合格,不然為什么你腿傷了會不想告訴我?!?
第66章
蔣寄野:“聽聽, 什么叫雙標,這就叫雙標,現在知道你碰見事兒不告訴我的時候我是什么心情了。”
薄懸沒能想到他壓根不慌, 反而直接倒打一耙。眨眨眼睛, 對視幾秒說:“那不一樣……”
蔣寄野:“哪點不一樣。你告訴我?!?
薄懸一時語塞, 思考一番,最后只搖了搖頭。
蔣寄野哼笑道:“你不說我也能猜著, 怕給我添麻煩、臉皮薄、抹不開面, 原因無非就是這些, 你一忙起來吃飯睡覺都要撂到一邊,因為點小傷叫你來回奔波, 但凡我還有良心我都干不出來, 本來想等過兩天好得差不多了再告訴你,誰知道劉洋是個漏勺, 出賣兄弟,好了我決定這個月都不跟他打籃球了。 ”
薄懸說:“你腿腳也打不了了?!?
“對啊?!笔Y寄野長嘆一聲,喃喃說, “修養一個月,這下旅游也要泡湯了,可惜了了?!?
他扭過頭來, 臉上的笑意還沒完全消散下去, 一貫硬朗的面容上顯出抱歉和遺憾,漆黑鋒利的眉目都變得柔和起來, 簡直不像他了。
蔣寄野輕聲:“有時候覺得你很喜歡我,有時候覺得不是那么回事,你好像沒把我當男朋友,沒有哪對情侶因為怕麻煩就故意瞞著對方, 你會碰見各種問題,我也會,等將來七老八十,我真的站不起來躺在病床上了……好像不太吉利,算了,大概是這么個意思,你到時別提前讓醫生拔走我的氧氣管就成?!?
薄懸:“……”
蔣寄野:“你別這個表情看我,真有這樣的事。"
過年吃飯聽人談論,某地富豪攜小三旅游,去機場路上出車禍進了重癥監護室,被冷落多年的原配妻子接到消息,很多同意書需要她簽字的啊。也確實趕去醫院了,說愿意配合治療,結果一會嫌棄國外藥毒性大,要人包機連夜去首都請中醫,一會鬧著要找老神仙過來跳大神,說出車禍全賴路上撞見了小鬼,要祛祛邪才行——幾個保守流程治下來,成功把富豪從重傷狀態治成了植物人。
人文學院的出身加上碎嘴子,一個小故事被蔣寄野描述得繪聲繪色
薄懸看著他,聽到一半就開始跑神,魔怔似的,只看見他嘴巴在動,壓根沒聽見后面的內容。
毋庸置疑的蔣寄野是個很強壯的男人,薄懸剛替他洗過澡,一身結實的骨頭,緊實有力的肌肉,薄懸完全相信他能夠一腳踢斷成年人的半邊肋骨。
他具有財富,地位,相貌,尋常人所渴望擁有的一切。
薄懸有時候覺得他像一頭氣勢洶洶的獅子,天生睥睨的氣場,侵略性極強,穿著睡衣在公寓里團團亂轉也像是在巡視地盤。
而正因為如此,他偶然表現出的溫和的另一面才會讓薄懸感到心驚。
薄懸經常跳出自己都為之迷茫的念頭:他為什么會這么喜歡蔣寄野?
不知道,他可太喜歡蔣寄野了。
付出一分就索取到一分的回報,是在生意場中也難有好事,他對蔣寄野付出的一切都出自于自愿。但是,當薄懸有遇事隱瞞不報的前科,蔣寄野跟他做了同樣的事,被抓到小辮子后理直氣壯地反問他‘哪點不一樣。’指責他不能雙標。
像一道天光穿透迷霧,暗紅塵霎時雪亮,有個聲音在薄懸耳邊說:‘他知道我有多喜歡他,他也愿意像我喜歡他那樣來喜歡我。’
蔣寄野看他兩眼,發現這人表情傻兮兮,腦子不知道溜到哪旮旯去了,怪可愛的。于是勾勾手指,示意他湊近點。
薄懸以為他還有話要說,剛一接近,就被扶著后腦勺親了個正著。
吻是薄荷牙膏味的——蔣寄野死要面子,腿瘸了也得睡前把牙刷了,非說一個人站得牢,最后拿著牙刷,以金雞獨立的高難度姿勢差點摔在洗梳臺上,幸虧薄懸在旁邊扶住了。
親到一半,薄懸渾身微微發抖。
蔣寄野端詳著放開他,不滿意道:“……你笑什么?”
薄懸心情好,聯想到那副畫面,笑得更厲害了,腦袋和聲音一起埋進被子里:“我明天買點大骨頭回來燉,醫生說你要補補鈣質,你別忘了提醒我?!?
蔣寄野動手把被子里的鴕鳥刨出來:“你不專心!我剛才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
“不是都說完了?!北翌^發被撥弄得亂糟糟,一張臉上笑意盈盈看著他,鮮有過的情緒外露。
蔣寄野手上一停,稀奇地看他好幾眼:“等會,你今天這么高興,碰上什么好事了,說出來讓我也高興高興。”
薄懸搖搖頭,爬起來說:“我去外面睡覺,還有點東西要看,要給你熄燈嗎?”
又要工作,蔣寄野仰身摔在大床上,有氣無力道:“祖宗,咱歇一天成不,家里還沒到揭不開鍋的地步,地主家的驢也沒像你這么勤奮的?!?
這也是蔣寄野無法理解之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