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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淺淺的笑還沒消失,一抬頭看見蔣寄野就在面前,懵了一下。
蔣寄野特意捯飭得干凈帥氣才出得門,被他的反應整得也有點懵。
——發消息一直說想我,現在我出現了,不說多大的反應,至少也應該又驚又喜地沖過來抱一個吧。
蔣寄野伸手摸摸自己臉:“這次才幾天過去,不認識我了。”
薄懸立刻搖頭,露出個大大的笑走到他面前說:“你來海城了。”
蔣寄野心說這不是廢話嗎——但是是會讓人心情愉快的廢話,沒錯,蔣寄野過來就是為了聽這人說點廢話的。
“過來跟我爸媽一塊過年。”蔣寄野說。
薄懸一只手拎著課本,這處是個新小區,指著不遠處的移動單元樓給他介紹:“我媽他們新買的房子在那棟樓里,我住他們家,身后這棟是我妹妹嘉柔同學的地址。”
蔣寄野看了一圈,煞有其事地點評:“綠化挺好的。”
薄懸就笑著看著他,說門口有咖啡店,去待一會嗎。馬路對過是家購物商場,正在做年底促銷活動,實在無聊,晚上還可以看個電影。
他沒有提上門做客的事,蔣寄野屬實要松一口氣。
他并不想去薄懸家。做客是小事,問題是父母面前要怎么介紹,況且年節時分尋常人家里都大事小事一堆要忙碌,貿然上門不夠給人添堵的。
兩個人去商場看了電影,吃了烤肉和餐廳送的冰淇淋蛋筒——
一部視覺效果勁爆的爆米花商業電影,老一套拯救世界的劇情,轉過頭就已經忘記了主演的名字,一頓營養師不提倡的烤肉和冰淇淋,八成回去還要鬧肚子。
但是結束之后,蔣寄野還有點意猶未盡,不太滿意,感覺時間過得太快了。明明前兩天還覺得假期太漫長太無聊。
那之后,蔣寄野又出門幾次去找薄懸,還沒來得及完全填補上那份意猶未盡,新年轉眼便到了。
薄懸在房間里發完消息,被陸詩云叫出去幫忙貼春聯。
陳詠和陳嘉柔已經貼了一半,大門上的橫幅和對聯還缺著。陳詠個子不高,夠不到,搬了把椅子過去。
“去給你陳叔叔幫個忙。”陸詩云指揮薄懸,“每天不是出門就是一個人關起門待在屋里,你看嘉柔多懂事,還知道幫忙做衛生。”
薄懸走過去接過陳詠手里的對聯。
陳詠訕笑了下,他是那種和親生的兒子尚且不知道如何相處的男人,關心孩子的方式僅限于收拾好家里的衛生,飯桌上多夾兩筷子的菜。
血緣是個很奇妙的東西,如果薄懸是他的親兒子,他一定非常自豪地對每個上門親戚炫耀,但面對著學歷身高都要高出他一頭的繼子,還有其背后遠在a市高大英俊風流倜儻的親生父親,他的存在就變得尷尬起來。
他既沒有資格對著別人的兒子表示自豪,也不知該如何表達親近,同在一個屋檐下,總要時時感到無所適從。
他雖年逾四十,但于人情世故方面異常笨拙,猜測薄懸一定是看出來了,才盡可能避免出現在他們面前。
只有陸詩云一廂情愿,天真地認為兒子能和現任丈夫相處和諧。
一家四口人吃過午飯,陸詩云接個電話,又來敲薄懸得房門:“出來洗個頭,收拾干凈穿利索點,待會帶你上隔壁你劉阿姨家。”
薄懸打開門問:“做什么?”
陸詩云撥了撥剛燙的一頭波浪長發:“前天不是告訴你了,你劉阿姨家有個國外留學的外甥女,據說人長得很漂亮,跟你年歲差不多……”
薄懸沒等她說完就打斷道:“我不去。”
陸詩云目光閃了閃,說:“認識認識,沒讓你們現在結婚,看不中就再回來。”
薄懸靜靜地說:“我說了我不去。”
陸詩云突然毫無預兆地爆發了:“那你想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是你媽,你長大了我管不了你了是吧,你是不是要跟你爸一樣!你還嫌咱們家不夠丟臉的!”
薄懸沒聲音了,定定地看著陸詩云。
母子間氣氛劍拔弩張,客廳沙發上的陳嘉柔被嚇得站起來。
陳詠聽見爭執聲,扔下廚房洗到一半的碗跑過來勸架。好說歹說,今天是過年習俗不能吵架,才算把陸詩云勸回房里。
他關上主臥的門,又尷尬地過來勸薄懸:“你媽媽……早些年吃了一堆治療抑郁的藥,你也知道,情緒經常不太穩定,你要不——”
薄懸說:“你不用說了,陳叔,我不會去的。”
他說完,也關上了房門。
房間是臨時騰出來的,床板和床墊還散發著商品的味道,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張椅子。
又過年了,這是他第十九歲的春節,細想起來和他過去所經歷十多個春節沒什么不同,除了今年再次遇到了蔣寄野。
薄懸父母沒離婚前,每年這個時候吵得最厲害。
現在陸成才從他們的生活中消失了,陸詩云再婚,然而薄懸取代他的位置,變成了讓陸詩云不高興的因素。
他意識到陸詩云可能發現了什么,或許哪天手機放在餐桌上時來的消息,或者碰巧看見他和蔣寄野在小區門口并排吃冰淇淋。
兩人的舉動沒有任何不妥,但在草木皆兵的陸詩云眼里就足夠列為證據了。
但就算被發現了,也沒什么關系。薄懸面無表情地想。
陸詩云上大學之后對他的掌控欲越來越強,總怕他會變成下一個陸成才,事實恰恰相反,如果他按照陸詩云的想法生活,他才是真正變成了陸成才。
薄懸不會讓自己變成陸成才一樣的人渣。
天色越來越黑,一年中的末尾除夕夜降臨了。傍晚時分開始,窗外開始有好事者偷偷在小區的空地上放煙花,四面八方噼啪不斷地聲響。
蔣寄野給他發了兩只狗的照片,照片里一大一小的兩只并排坐著,咧著嘴,脖子上系著大紅色蝴蝶結的綢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