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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懸靜了一會,問他:“那你明天還有空嗎。”
蔣寄野晚上喝了點酒,只是一杯沾沾唇,但是腦子暈暈的,解了衣服倒在床上笑了一下:“干嘛,有事找我?”
薄懸:“沒,就是也想請你吃個飯。”
蔣寄野:“那你約的有點晚了,我跟一親戚說好了明天要回去看望我外婆。”
薄懸嘆了口氣,失望之情溢于言表:“那下星期我早點問。”
蔣寄野繃不住笑了:“真等排隊啊,用不用我給你開個特權放前邊點。”
薄懸:“可以嗎?”
蔣寄野酒意上來了,閉著眼睛,看他較起了真,迷迷糊糊道:“再說吧,沒有排隊一回事,都在一個學校,吃個飯哪天有空打個招呼就出來了。”
那頭應了聲,但是蔣寄野聽不太清,感覺渾身輕飄飄,接著說:“你要有空先去把房子和車子戶口給辦了,就是給你的,再拖下去那邊人又得來催了,我想想,對,我前兩天從朋友那拿來一小瓶香水放著用不著,能遮遮你身上的藥膏味,本來想拿給你的,一忙起來就給忘記了……”
絮絮叨叨一長串,音量越來越低直到歸于沉寂,只剩一陣清淺規律低不可聞的呼吸聲。
隔天,蔣寄野起床發現手機竟然莫名其妙沒電關機了,但是自己也沒有睡前玩手機的記憶,翻到耗電的罪魁禍首一看:
等等,四百分鐘的通話記錄?!
一喝醉就容易斷片的蔣寄野帶著點冷汗,這時長夠倆人從秦始皇統一六國聊到崇禎在煤山上吊了,他應該沒說什么不該說的吧。
草,下次誰勸他也不喝了。
蔣寄野跟邢岳麓約好周六回去看外婆,別的時間去了,還有可能見不著人。
他外婆早年工作是文物管理和修復的,年輕時經常跟著考古隊出差,只在剛退休他外公還在世的那兩年過了段悠閑的日子。
后來他外公突發疾病,人自家院子里一跤摔下去就沒起來,剩下外婆一個人守著院子,不愿意在家閑著無聊,又返聘回了原單位工作日帶帶新人。
翠園園子里獨門獨棟的各家有院子,蔣寄野載著邢岳麓開車進來,一路上碰見幾個眼熟的長輩,降下車窗一一打了招呼。
到地方,就見門口還停著輛車,邢岳麓率先下車奔了進去,蔣寄野落在后頭,任勞任怨地將車里的各種營養補品的盒子扛下來交給外婆家的保姆,老人家年紀大了,容易虛不受補,特地跟人挨個地把服用的頻率和劑量都交代了一遍。
住家保姆說:“正要給您幾位打電話,老太太這月的體檢一直拖著沒去做,我們都勸不動她,待會您進屋了千萬給說說吧。”
蔣寄野說行,進去找人說話去了。
這天,還有一家蔣寄野不太認識的遠房親戚來探望他外婆,蔣寄野是個常來翠園的常客,見了外人話不多,打個照面招呼過,就在一邊坐著了,幸好有邢岳麓個碎嘴子在,聊了半天沒人冷場。
親戚家的女人穿戴了一身的翡翠珠寶,滿面愁容,落座后就在跟他外婆訴苦。說家中有個小女兒,打小捧在手心里嬌生慣養,如今大了管不住了如何如何,上個月跟一早早輟學出來的小明星談戀愛,聽說人家境貧困,砸下去好幾百萬給人到處找資源拉關系,這還不算完,這月一門心思鬧著要跟人領證,說要趁著年輕,早點給人生個孩子。
她自己學都沒上完,不是胡鬧嗎。
一家人輪著番地上陣勸說,勸到最后,哎,人開始鬧絕食了,眼瞅著兩天沒吃飯了。全家人都拿她沒辦法。
他外婆一邊聽著,一邊心疼地不住道:“是難辦,不吃飯能行嗎。”
邢岳麓在旁邊剝著堅果聽熱鬧,插嘴說:“一兩頓不吃餓不死她的,這我有經驗,人半夜人扛不住了,肯定要爬起來從冰箱偷東西,餓兩頓是輕的,娛樂圈個個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人精,要我說,人是下套套您閨女,拿她當搖錢樹等著張嘴吃軟飯呢,你但凡撒了手,您這閨女才是真成了別人家白菜要不回來了。”
那女人不住點頭:“是這個理,我跟我閨女也是這么說。”
蔣寄野沒吭聲,看了一眼外婆。
他外婆和他外公當年結婚的情形和這差不多,一個世家千金大小姐,一個身無分文獨自打拼的窮小子。
這種扶貧一般的婚姻關系在動亂的年代是普遍常見的事了。大小姐不顧家里阻攔毅然決然和窮小子成了婚。不同的是,他們的故事有個美滿的結局——窮小子闖出了一方天地,飛黃騰達后也沒有拋棄所謂的糟糠之妻,外婆一直在他去世前還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大小姐。
翠園這處房子是他外公生意有了起色后買來給外婆的第一棟房子,是以老人一直住著不肯搬走。
他外婆肯定又要想起外公了。
他外婆嘆了口氣:“換成我年輕那陣,我是要站在你女兒那邊,碰見個喜歡的人不容易,不過如今世道變了,遠的不說了,往前幾年旁邊鄰居有戶人家,把女兒下嫁給偏遠地方來的后生,婚后那日子過得,我都不忍心去聽,夫妻倆的感情一出問題,兩個家庭跟著受牽累不提,最遭罪的還是家里的孩子,小孩子有什么錯,你們兩個無論如何把孩子勸住了,哪怕等個幾年把學上完……”
到了傍晚,蔣寄野領著人去醫院做檢查,在樓下相攜著散步的時候,外婆還在跟他絮叨這件事。
蔣寄野道:“外婆,您是點我呢,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我指定不會禍害了誰家好姑娘。”
外婆絮絮地說:“我不是點你,你性子隨你爸媽,一向最讓人放心,我是說你這么大年紀,別光顧著玩了,今年不是上大學了嗎,也該談談戀愛了,以后畢業了再談跟學校里還是不一樣的,你要是實在找不著,我找人給你問問幾個叔叔伯伯誰家女兒有年齡合適的。”
蔣寄野無言道:“我為什么找不著,我是不著急,國家不是提倡晚婚晚育,您怎么還反著來。”
外婆說:“又沒讓你現在要孩子。”
蔣寄野迷惑發言:“不要孩子我談什么戀愛?娶回來晚上倆人蓋著被子純聊天嗎?”
外婆氣得伸手在他胳膊上擰了一下:“這種混賬話以后不能再說了,人女孩子嫁給你光是為了生孩子的,娶了人家,就是生不出來你也不能虧待了人家。”
蔣寄野連忙討饒:“是是,我混賬,您說得都對,我娶回來指定多跟人聊聊天。”
快要離開醫院時,還出了一件小插曲。
樓梯間,一個路過的醫學生認出蔣寄野,上來和他們打招呼,攀談了兩句之后將前幾天在一樓大廳蔣寄野同學形容狼狽一個人來看病的情形說了一遍,怕他碰見了危險的事,但蔣寄野不知道。
醫學生猶豫地問道:“您那同學,后來沒什么事吧。”
蔣寄野短暫的愣怔和出神后,客氣地沖他點點頭,“沒出事,謝謝提醒,我已經知道了。”
第41章
吃過晚飯從翠園離開, 時間剛來到晚上的七點多。
老一輩人的生物鐘嚴格按著太陽起落來的。但是夜貓子邢岳麓是斷不可能這個點就老老實實回窩睡覺。他是個群居動物,讓他離群索居等于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