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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懸掛完電話,靜了幾秒鐘,恍然醒神過來,伸手把自己手背上的輸液針拔了,輸液瓶里剩下半瓶藥水,針頭沒有著落地空懸在空中晃晃悠悠。
薄懸拿著棉球,按住手背上冒出來的血珠,起身下下了床套上自己衣服,收拾東西往門外走。
隔壁床遛彎把自己摔骨折的大爺一臉震驚地看著大清早剛挪進來的年輕小病友,腦門貼著紗布,據說是腦震蕩,人就這么扔下沒輸完的半瓶藥,自己給自己辦理了出院,瀟灑地離開了。
離開了——
第34章
蔣寄野剛入學半年, 統共連自己院里也沒去過幾趟,更別說別人家院樓了。
回到學校,一半循著指路牌一半問路人, 雙重輔助下才算順利摸到經管院樓。
周六上午, 三樓的辦公樓層沒什么人影, 走廊一個清潔大爺在拖地。蔣寄野穿過走廊找到盡頭掛著書記牌子的辦公室,在門前站定后, 定了定神, 抬手敲門。
“進。”
蔣寄野聽到里面回應, 推門進去,抬頭沒等說話, 先頓了一下。
屋內一角的方形會客區, 只見除了書記,對面木質長椅上還坐著一男一女兩個學生模樣的人——其中的女生正是向秋月。
向秋月看見他, 冷不丁還有點吃驚,這么快就回來了?
又為他直接找上門的莽撞行為擔心,一陣著急, 她和另一個班的班長已經在處理這事了。
蔣寄野電話里那通話不論是真是假,既然他那樣說,就足以認定薄懸是清白的。
就算將來翻出來證據, 證明薄懸真的當了第三者插足別人感情, 有蔣寄野那番話,也只能說薄懸是被人蒙蔽, 仍然屬于受害者一方,從哪個方面來講舉報信都不符其實,舉報人行為構成惡意誹謗,校方可以直接不予理會了。
向秋月一邊著急, 還在猶豫著要怎么給兩邊做介紹:這是我們院書記,這是……緋聞的另一男主角?
坐在對面穿著立領襯衫的中年男人放下手里的紙張,循著動靜偏頭看來一眼,嚴肅的表情變了,沒好氣地伸手招呼:“來來,你來得正好,我還正想著要不要給你爸媽打個電話,過來跟我說說,你跟我們院的學生到底怎么回事。”
向秋月:“……”
向秋月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
好了,不用介紹了,這種‘你小子就會給我找事的’的語氣一聽就是認識的,而且兩邊關系指定遠不到哪去。
“岑叔叔。”蔣寄野走過去的同時,看了向秋月他們一眼。
向秋月眨眨眼,旋即反應過來,起身跟書記告別,拉著男生飛快閃了:“岑書記,你們聊,沒什么事我倆先回去了。”
門打開又關上,這下屋里就剩倆人了,暖氣設備在窗戶下盡責地散發熱量維持溫度。
人一走,岑立群也不端著架子,直接問蔣寄野:“你跟我那學生真談戀愛了?”
蔣寄野回得也很直接:“談了。”
岑立群表情憂愁,跟風華正茂的年輕學生打了半輩子交道,也算見多識廣,知道如今除了正經男女關系,年輕人還時興一夜情小三小四炮友驢友的,亂得不成樣。
他繼續問:“是認真談的,還是像網上說的那樣幾個人鬧著玩的?”
談戀愛還有鬧著玩的。
不對,他倆一開始還真就是打賭鬧著玩的。
蔣寄野緩緩道:“談之前不論如何,談的時候大家都很認真,我也只談過這一個,里面沒有第三者,我倆分手有段時間了,現在這事又被人翻出來做文章,岑叔,發帖子和舉報的人很明顯是在故意針對我們倆。”
岑立群心情復雜,嘆了口氣:“我猜也是,你往常不像會胡來的孩子。”
蔣寄野接著道:“薄懸也不是會胡來的孩子——您應該也認識他,是你們院的學生,天天幫你干活。”
岑立群瞥他一眼,“我手底下的學生,用得著你說。你自己倒跟沒事人一樣。”
蔣寄野頓了頓,點頭認下了:“是,您教訓得對,我腦瓜糊涂了,今天當著面您想怎么罵我都行,再不行回頭我給上門給我劉姨的花園打一個月雜——人拿了幾年的獎學金,三好學生一個,你罵完我就別再罰他了。”
岑立群回過味來了,琢磨著好笑道:“哦,鬧半天,你今天跑我這說情來了。”
蔣寄野也笑:“不算說情,我是專門跟您解釋來了,”
岑立群搖了搖頭,把手下的紙推到蔣寄野面前:“你就是不來,這事也差不多過去了,人用不著你說情,正經的一個學校學院難道會不分青紅皂白冤枉人——你自己看看吧,學生剛剛拿過來的。”
蔣寄野有點納悶,接過來一看,只見a4紙上只有一行簡單小字:經管的各位老師們和領導們好,我愿意為薄懸同學的正直為人做擔保,并為此承擔后果與責任,舉報信內容不屬實,望查清。
下面的空白處,龍飛鳳舞簽著經管專業學生的名字——滿滿當當占據四分之三紙面,看樣子周六在校的學生應該都在上面了。
蔣寄野拿著輕飄飄的紙張,訝然,啞然,震驚,酸澀……
這是薄懸身邊人對他再直觀不過的評價。蔣寄野心頭百感交集,對著滿滿一頁紙的簽名沉默了好一陣。
岑立群在旁看著,另起話頭問他:“你爸媽知道你談戀愛了嗎?”
蔣寄野搖了搖頭,起身將紙張放回去,手往茶盤里伸要給岑立群倒茶,一邊回道:“他們在國外,我還沒來得及當面跟他們說,我們就分手了。”
岑立群沒客氣地伸手把茶壺從他手里搶了過來——兔崽子昏了頭了,這是他的地盤他的辦公室,長輩高低也沒有讓客人倒茶的道理。
岑立群洗了倆杯子,絮絮叨叨:“我本來瞧著,家里小輩里你是最穩重的一個,誰知道你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談個戀愛差點搞出個大新聞。”
他遞過茶杯,想想又感嘆一句,“不過誰年少的時候不輕狂,怪不得你。”
蔣寄野笑了下:“您真這么想,我爸要是聽見您這么夸我就好了,他在家成天嫌棄我不成器,說我這輩子要么打光棍的命,要么只配帶著倆狗跟狗一塊過。”
“噗……”岑立群剛進嘴的茶全嗆出來了,伸手指了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