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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陳霧圓在質問他,語氣微顫,似是茫然:“你什么意思,你不是說好要陪著我嗎?”
周圍的滴鳴聲在持續,鐘在耳朵里嗡嗡作響,醫生沖進來,遞給他手術同意書,“來不及了,沒血也要手術了,再拖就要沒命了!”
有人要拿走鐘在手里的手機,他側了下身躲開,簽手術同意書,鮮血和話一起爭先恐后從喉嚨里涌上來,但鐘在語氣卻還冷靜,把血壓下去,把話說出來,
“你去過你自己的生活。出國也好,在國內讀書也好,陳霧圓,沒我你也要幸福,如果可能,你相信我……”
話就到這里,世界斷了幾秒,陳霧圓茫然地聽到話筒里傳來空白音。
*
床推到手術室,麻醉嗆入口鼻,手術室頂上的燈光明亮。
鐘在眨了下眼,生死的瞬間,他卻感覺不到疼痛,只想起了一些往事。
他小時候經常沒飯吃,也沒人管他,王繡離開后的那段時間對鐘在來說更像是噩夢。
當時他不敢回家,也找不到地方吃飯,放假學校也不開門,就晚上睡橋洞,白天到處亂晃,想著什么時候餓死就餓死。
結果他媽的,他生命力太旺盛了,每天亂七八糟地吃點東西,餓得要死但就是死不了。
王繡走后的第四天還是第五天,鐘在就打算給自己一個結束。
他隨便亂逛,打算找根繩子死了算了,逛到一家西點店,鐘在也不是餓了,當然可能也有這方面的原因,他也太累了,就在旁邊站一會。
西點店里,有個和他年紀差不多大的女孩,她推門出來,衣服整潔,乖巧的蕾絲公主裙,身邊陪著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
這個小女孩鐘在看見過她好多次,都在西點店里,穿的很漂亮,不怎么笑,家里很有錢的樣子。
鐘在一開始以為自己擋住她的路了,就往旁邊躲,但對方卻叫住他:“你好,你餓了嗎?”
非常客氣的聲音,很軟。
鐘在抬頭,說實話他被誤會也是應該的,鐘在一連在外面晃了好幾天,身上都是臟兮兮的,因為目前正在想死中,所以連眼神也帶著股沉沉的死氣,看起來就跟餓了百兒八十年一樣。
面前的女孩打扮精致,鐘在別回頭說:“不餓。”
但對方還是遞過來一盒餅干,說道:“給你的,你家住在這里嗎?”
鐘在小時候就非常犟了,他說不接就真不接,但對方似乎也沒有生氣,仍舊舉著餅干。
西點店外陽光晃動,鐘在被她的頭發上的光刺了下眼睛,又非常自來熟地問:“你頭發怎么是這個顏色?”
她那時候頭發的顏色比現在還要淡,是偏金色,答得很不正經:“因為營養不良。”
背后的中年男人提醒她:“小姐,我們該走了。”
她把餅干塞進鐘在的手里,微微笑:“所以要多吃飯,給你。”
她身上有股好聞的味道,偏甜,上次問陳霧圓,陳霧圓說是沐浴露的味道。
翻過餅干盒子,鐘在看到背部標簽上寫著的標語,“奶油曲奇,一生好運。”
他最想死的那一天沒死,卻找到了他一生的幸運。
鐘在囫圇吞棗地活了下來,幾天之后他再去西點店,沒有遇到那個栗色頭發的小女孩,但店里的老板卻叫住他,
“哎,等一等。”
鐘在站定,老板遞給他一張卡:“有人幫你在店里辦了一張卡,你餓了可以來店里拿東西吃,刷卡付錢,里面有兩千塊。”
鐘在微愣,嘴唇繃成一條直線,突兀地問:“她不來了嗎?”
老板被問的愣神說:“不知道來不來,她家里好像不住這,你把卡拿著吧,說不定她還會回來。”
鐘在接了卡,黃色的會員卡色調十分溫馨,卡上浮刻著店名,持卡人簽名那一欄卻是一只小狗涂鴉。
畫的時候應該很匆忙,寥寥幾筆勾勒出小狗的線條,略顯潦草。
鐘在匆匆說了句:“謝謝。”
那是九年前,他們第一次見面。
陳霧圓第一次救他一命。
人和人之間擁有一個瞬間就已經很難了,他卻能兜兜轉轉跟陳霧圓有那么多交際。
那是他之前從沒想到會擁有的,自己這一輩子也值了。
只是,好像——又要讓她傷心了。
陳霧圓,就像第一面那樣,你只當是施舍過我,然后毫無負擔的離開去過自己的生活,我會向過去所有的從前那樣,接著注視你。
荒涼、破敗,只有街道和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