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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聲覺得萬根樹是一種奇特的生物。
黃色管道正在高頻率地晃動,連帶著“地面”都不斷地顫動。
泥土飛速下落。
郁聲逃脫過抖落的泥土,渾身狼狽。
她覺得眼前的場景,在詭異中又透露出一股生活化氣息的普通。
這像什么?
像是一個極度饑渴的嬰兒,正在焦躁,不滿、任性地向自己的養(yǎng)育者討要食物。
一個荒繆想法在郁聲腦海里浮現(xiàn)。
“嘩——”
黑影從邊緣冒出,翅膀帶動一陣風(fēng)壓。
它們一刻也不敢耽誤,它們用爪子破開人類的身體,從里里取出盛滿血液的肉狀容器。又在容器上撕扯開一個小口。把長而尖的喙放進(jìn)去吸取血液。
——這些鳥類,郁聲這一次更近距離地觀察,才發(fā)現(xiàn),他們雖然外形有些像老鼠,但都擁有著尖銳的長嘴。
破開血管的那一刻,郁聲能聽見噗嗤一聲,厚重的肉類容器撕裂的聲音。鳥類異形的喂食無比耐心,它盡最大可能地吸食著食物,喙里不斷往下滴落出鮮血。他把裝滿血液的容器一點點嚼碎,再飛向高空。
黃色管道的晃動頻率變小了。
整個空間里,卻莫名響起了一股悠遠(yuǎn)廣大的聲音。有點像海螺里的回聲。
郁聲的“視力”并不好,只有足夠貼近才能看見一些模糊的東西。
她飛到了黃色管道的旁邊,清晰地看見了一切發(fā)生的源頭。
萬根樹的餓意大得驚人。
它像一個孩子,一個餓得發(fā)狂,已經(jīng)完全只剩下求食本能的孩子。孩子最擅長用破壞來謀取利益。萬根樹也慣用這樣的手段。“血管”內(nèi)的液體翻滾地像暴雨來臨前的海洋,它不顧一切地索求,汲取著周圍所有的能量,郁聲能感受到它的血管正相互勒著,周圍的組織部分粘黏在樹枝上,脆弱的管道在巨力下崩開斷裂,黃色的液體順著墻流下。
于是——
鳥類異形把自己的長喙,放進(jìn)了透明的黃色管道里。
為了更好地喂養(yǎng)孩子。
郁聲停下翅膀的揮動。
這是一種很高效的進(jìn)食方式。
不用擔(dān)心蒸發(fā),不用擔(dān)心消耗。
這種進(jìn)食方式,轉(zhuǎn)換成人類來看的話,大抵就是——
放進(jìn)使用一個植物人的喉口以及食管,直接將肚子從中間,由深至淺地隔開,將吸收營養(yǎng)的腸道以及血管剖開,往里面注入營養(yǎng)物質(zhì),以此來維系人類的生命安全——
在此之前,郁聲都以為是萬根樹在吞噬鳥類。
現(xiàn)在看來,事實卻截然不同。
很快,萬根樹的餓意得到了扼制。
黃色的“血液”與紅色的血液滴落下來,它們混合的邊界處,有一道朦朧美麗的邊界線,夢幻的像某些不為人知的實驗。
——蟲子正在一點點啃食表皮表皮。
柔軟的身軀里的尖銳牙齒蔓延過樹皮表面。郁聲很多聲薄膜撕裂的聲音,細(xì)小、微弱、并不引人注意。
此時,一個生物最本源,最脆弱的地方,正在被人開墾,傾入,反復(fù)啄開。
“嘀嗒,嘀嗒。”
一切變化起源于微小。
陡然間——
“墻”在推著郁聲左移。
這種推力來源于整棵樹的晃動。
整棵萬根樹都在動蕩。動蕩之下,依附在“墻”上的殼狀蟲類,以及蠕動著的蟲子,接二連三,紛紛砸落,散在地上,不斷滾動。
向前,向后,向左,向男一邊別的方向。
如同在一艘行駛在無邊汪洋中的巨輪,迎面遇見颶風(fēng),船身被拖拽著旋轉(zhuǎn),航線與方向盤被霧氣與風(fēng)徹底奪走。整艘船上的旅客,都開始了無所適從的恐慌與逃竄。
郁聲被蟲殼擊落,又被密密麻麻的雙刺蟻碾壓過翅膀,細(xì)足按壓過身體,郁聲用力飛起來,翅膀上卻掛了幾只黑色觸須的螞蟻,黑色圓點般的身體正糾纏著她的身體。
郁聲動不了,只能躺在地上,整個靈魂都在抖。
她討厭蟲子——她心如死灰。
“好香……”
特殊的氣味,傳遞著特殊的信息。
周圍的晃動得到了抑制。萬根樹安靜下來,長長的黃色管道并沒有愈合,黃色的液體低落。當(dāng)?shù)温涞饺祟惿砩系臅r候,人類的身體開始在慢慢生長,如同瀕臨枯死,被澆灌的,重獲新生的植物。
村民不知道什么時候消失的。
空氣中只有些許的余味。
郁聲沒“聽到”雙刺蟻的信息,她甩著翅膀,努力飛向高空,想借助慣性把雙刺蟻甩掉。但雙刺蟻的前足早已勾纏她的透明薄膜。
甩不掉。
盡管看不清,但郁聲一想到那個畫面,就頭皮發(fā)麻,控制不住地手抖。
她不怕鬼、不怕奇特龐大的怪異生物,唯獨(dú)怕這些日常生活中最常見的小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