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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當時還沒有螃蟹大,我最開始拿臉盆養著,搪瓷的塑料的,后來換成了玻璃缸,還去花鳥市場給它買了曬臺,買了假山……它脾氣可不好了,每天都要吃很多肉,喂晚了它就咬我,我后來學聰明了,拿筷子喂它,它叼著筷子不松嘴,差點把筷子頭咬豁了。有一年我出去參加夏令營,我媽忘了喂它,它就整夜整夜的用殼去撞飼養缸,撞得我媽睡不著覺,大半夜爬起來給它切肉吃。”
說著說著,丁大東自嘲的搖搖頭:“我爸媽很疼我,對我幾乎是有求必應。但是他們彼此關系很差,從我有記憶開始,他們就成天吵架。我那時候小,什么都不懂,只會哭,我爸嫌我礙事,就把我反鎖在房間里……我把電視聲音開到最大,想要蓋住他們的聲音,可是蓋不過啊。他們摔東西,打架,我就在電視聲音里哇哇大哭,他們吵多久,我就哭多久。”丁大東問,“……悠悠,你會不會覺得,哭鼻子的我特別慫啊?”
趙悠悠想了想:“沒關系,你現在也慫啊。”
丁大東被他逗笑了,他搓搓鼻子,重新嚴肅起來:“但是當時那么慫的我,還是有個可以傾訴的朋友的,沒錯,就是那只小烏龜。它當時已經很大了,它會從缸里爬出來,爬過來找我。烏龜不像狗,它不會舔你,它不會溫暖你,但對于那時的我來說,它是唯一一個和我共同承擔這段痛苦的伙伴。我當時想,等我上大學了,我就能離開那種要命的環境了,我也會帶著它走。它那么安靜,我往床底下一藏,宿管老師不會發現的。”
“可是……”丁大東說,“沒等我把它帶走,它就死了。”
“它是摔死的。”
“我爸媽吵架,又一次把離婚這件事搬出來說,我聽得筋疲力竭,我勸過他們無數次,我說你們離吧離吧,我能接受,但是他們覺得我是小孩子在說胡話,爸媽吵架孩子怎么能勸離啊,應該勸合啊。我受夠了,當時我年輕氣盛,打算離家出走。我想的很簡單,打算先去同學家躲一陣,他們在客廳吵,我回房間拿了東西就走,除了一張銀行卡以外,我就帶了烏龜。我把它從缸里撈出來,直接捏在手里,怒氣沖沖的往外走。當時他們都在氣頭上,我的行為惹惱了他們,所以在我經過他們身邊,他們居然聯合起來把烏龜搶走了,說我就是頭沒有感情的白眼狼,對父母的感情還不如對烏龜深厚。”
“然后……”丁大東深吸了一口氣,接著緩緩的,慢慢的,重重的,把這口濁氣吐了出來,“他們當著我的面,把它從陽臺扔了下去。”
趙悠悠下意識的握住了丁大東的手。
若是往常,丁大東早為這段肢體接觸開心的手舞足蹈了,可現在的他依然沉浸在回憶當中,每吐出一個字,都伴隨著身體的顫抖。趙悠悠認識的丁大東向來都是笑瞇瞇的,好像這世上的一切在他眼里都微不足道,可現在的他,好像再一次變成了當年那個只有十八歲的毫無反抗力的男孩,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朋友被當作了可以威脅自己的籌碼。
“我養了它十幾年,從手心這么大開始養,養到皮球那么大。”
“十幾年啊,那相當于我當時的整個人生啊。”
“都說烏龜殼硬,可再硬硬的過人心嗎?它從六層摔下去,側甲著地,整個胸甲背甲全部摔碎了,摔得滿嘴是血,眼珠子都丟了一顆。骨頭渣子和血肉混在一起,我把它捧在手心里,我看著在那片摔爛了的背甲里,有一顆小小的心臟,在噗通,噗通的跳。那是我頭一次見到烏龜的甲殼里面長什么樣,也是最后一次。”
丁大東苦笑一聲,眉毛耷拉著,嘴角也耷拉著:“所有后來我就想,我以后再養寵物,我絕對要養有翅膀的。我要養鳥,它們能飛,它們是最自由的,即使遇到多大的危險,它們也能逃脫。”
丁大東的故事很簡短,也很悲傷,它讓一個男孩初次反抗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