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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郁城說:“他們死前都在為同一件事后悔。”
謝瓊沉默片刻,說:“其實你母親是喜歡你父親的,對嗎?”
“對。” 沈郁城說:“阿娘是真心喜歡阿爹的,只是阿爹始終不信那是真的。”
山間清風吹過,樹葉嘩嘩作響。
沈郁城猶豫良久,握住了謝瓊的手。
那年揚州城里,清俊少年一現(xiàn)驚鴻,猝不及防便闖進了他的心里。
南疆兒女個個都會情蠱,只要想要的人,就沒有得不到,何況沈郁城。
然而有父母前車之鑒,縱使情根深種,始終求而不得,沈郁城也從未動過那個念頭。
“阿瓊,如果,我是說如果。”
沈郁城微微仰頭,望向謝瓊:“如果是我先遇到你,你會選擇我嗎?”
謝瓊沉吟片刻,到沈郁城面前蹲下來,看著沈郁城的眼睛:“會。”
嘩啦一下。
沈郁城強撐了許久的淚水,終是如決堤般奔涌而出。
盡管他知道謝瓊是為了不給他留遺憾,但仍然因為這個“會”字,動容不已。
那些翻涌已久的酸澀,深藏心底的癡念與委屈,矛盾與掙扎,仿佛都為這個字所融化,消散了。
沈郁城抬手去摸謝瓊的臉,指尖顫抖,哽咽道近乎無聲:“好舍不得你啊...”
謝瓊回握住他的手,想再給些安慰。
只是來不及再說些什么,沈郁城便在簌簌而下的淚水中,緩緩閉上了眼睛。
第94章
遵照沈郁城的遺愿,遺體葬在父母身邊,葬禮一切從簡,死訊暫時不對外公開。
葬禮之后,南疆連續(xù)下了三日的雨,陰霾如同眾人壓抑的情緒,始終無法放晴。
沈郁遙年紀還小,承擔不了接管侗月教的重任,教中的長老們大多年事已高,駱觴和阿青有能力打理教中事務(wù),但畢竟身份擺在那里,至多也只是擔任輔佐之職。
江湖門派本就對侗月教虎視眈眈,沈郁城一去,侗月教失去了頂梁的柱子,日后在江湖上出入必然會變得更加艱難。
沈郁城以命換命,謝瓊才得以活下來,如今形勢,他斷不可能一走了之。
謝瓊只能暫且留在南疆,承擔起沈郁城的責任。
之后處理教中的日常事務(wù),監(jiān)督沈郁遙學功夫武藝,守護寨子里的婦孺老幼,謝瓊成為了名副其實的侗月教副少主。
天闕山再次變成夢中鄉(xiāng),以前是回不去,如今是走不了。
林奚接任閣主之位后,性情大變,仿佛一夜之間變得極其冷漠,閣中規(guī)矩更加更加嚴苛,外人入內(nèi)要經(jīng)過三查四審,閣中弟子無事不得外出,否則一律以叛逃論處。
楚云峴被要求不得再隨意離山,不再被允許回鄉(xiāng)祭拜父母,此前說好的揚州之約,根本沒有機會成行。
前車之鑒,動輒死傷,謝瓊不能再如從前那般不顧一切,只能留在南疆,徐徐圖之。
相思之苦,肝腸寸斷,愛意與想念被揉成一封封寄往北方的書信 ,內(nèi)心努力壓抑著的痛苦與煎熬,只有在收到回信時,方才得來片刻的緩解。
暑往寒來,倏忽半載。
天闕山早早進入了冰封季,南疆也不似往年溫暖。
傍晚天色暗下來,寨子里四下安靜,連炊煙都飄的沒什么生機。
謝瓊在院子里帶沈郁遙練刀,鋒利的刀刃擦過木樁,木屑簌簌而落,不見半分脆響。
自從沈郁城離世,沈郁遙不再像從前那般隨性懶散,學武用心了很多,刀法也進步了很多。
院子里的藥爐里煮著藥湯,一番指點過后,謝瓊讓沈郁遙自己繼續(xù)練習,自己去喝藥。
人生無常,苦痛此消彼長,但謝瓊卻始終未放棄讓自己恢復(fù)記憶 。
好在上天不負有心人,苦藥喝了近乎一年,終于是起了作用,這半年里,謝瓊陸陸續(xù)續(xù)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
藥湯晾好,謝瓊剛準備喝,靛藍色信鳥落在肩頭。
是飛往天闕山的歸鳥。
綁在信鳥身上的除了書信,還有一個很薄的木盒,打開來,里面放著一顆柿餅。
天闕山距南疆距離太過遙遠,新鮮的柿子運輸不便,楚云峴便把柿子做成了柿餅,入冬之后每每回信,都會捎帶上一顆。
信鳥運載能力有限,柿餅很小很小一個,謝瓊拿在手里,都不及他的手掌一半,但卻是如今苦悶的生活里,可獲取到的唯一一絲甜意。
謝瓊還記得,小院兒的那顆柿子樹第一年結(jié)果子的時候,他的輕功還不足以支撐自己一躍數(shù)丈高,想上樹摘柿子,就只能徒手爬上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