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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太冷,又或是恐懼未徹底消散,少年長這么大,說話從未有過的結巴。
他小小的個頭,站在雨里,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依稀可見瘦削的骨骼,他的臉凍的鐵青,嘴唇也發了紫,整個人都在瑟瑟發著抖。
任誰看了都不忍心將他拒之門外。
屋子里的人看了他片刻,收回目光轉了身,沒說什么,便是默許了。
謝瓊如釋重負,抬起腳往院子里面走,走到一半想到什么,停了停,又回頭去拿那把劍。
那劍不知是用什么打造的,薄而細長,看起來很輕,可拿起來卻很重,謝瓊花了很大力氣才將它拔出來,用兩只手才能拖動。
屋子里面陳設整齊,打掃的很干凈,謝瓊一身臟污,不好弄臟人家的屋子,便沒進去,只在門口蹲著。
那人也沒管他,徑自到屋子中央的炭爐前坐下,添柴生火。
謝瓊時不時抬眸看他一眼,小心的觀察。
這人穿的是劍鼎閣的弟子服,但又和劍鼎閣的其他弟子們有所不同。
劍鼎閣的弟子服也是白色,但領口袖口衣襟等地方會繡有青色云紋,根據紋繡的厚重與否,區分在閣中的地位,可這人的衣服是純白的,上下沒有一絲修飾,就連發帶都是白的。
他眉間淡淡,氣質沉穩,雖看起來從容不迫,但卻沒有帶發冠,尚未及冠,想來年紀應當也不大。
他的皮膚清透干凈,溫潤細膩,在油燈的映襯下,白的發光。
謝瓊本不是愛與人攀談的性子,可他也不知道為什么,每看那人一眼,想接近的心思就莫名更生出一分,最后按耐不住,還是主動開了口:“ 你是劍鼎閣的人嗎?”
那人看他一眼,答他一字:“嗯。”
雖只有一字,可聲音質感獨特,如同揉進了月光,清冽又柔和,格外讓人安心。
劍鼎閣規矩森嚴,除了老閣主之外,所有弟子都住在閣中,可這人卻自己住在外面,謝瓊直覺他不是普通弟子,問他:“你叫什么?”
爐火已經燃了起來,那人拿水壺去接水,正好經過門口,便用指尖沾了水,在門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楚云峴。
字跡剛勁有力,雋秀工整,如他的人一樣,清俊挺拔,很是好看。
只是可惜,謝瓊不怎么識字,“楚”和“云”二字還算常見,他尚且能勉強辨認,最后那個字實在不認識。
此前上山的途中謝瓊便聽其他人討論過劍鼎閣的前史今世,但凡有些名望地位的人都被提及過,但卻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謝瓊對他有些好奇,不過擔心犯了什么忌諱再被趕走,也不敢再多問什么。
而他閉了嘴,楚云峴反倒是又來問他:“名字?”
謝瓊不識字,更不會寫字,沒辦法學他把自己的名字寫出來,只好口述:“謝瓊,寓意美玉的那個瓊。”
楚云峴又問:“年歲?”
謝瓊答:“十二。”
楚云峴聞言抬眸,謝瓊對上他的目光,很快心領神會,立刻說:“真的是十二歲,我沒有說謊!”
楚云峴看了他片刻,收回目光,又問:“為何想入劍鼎閣?”
說起來,以劍道著稱,武林中首屈一指的門派,多少人削尖了腦袋想進來,原因也不過就那么幾種,報恩仇,了私怨,闖江湖,揚名立萬,雄霸天下。
但謝瓊不為這些,他只是想找個容身的地方。
謝瓊無父無母,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從哪里來的,反正自從有記憶以來,他便是獨自一人,跟著乞丐要過飯,在戲班子里打過雜,混進過土匪窩,也去廟里當過小和尚,從小便是過著東拼西湊朝不保夕的生活。
前些時日游蕩至天闕山下,聽說劍鼎閣招收弟子,不僅管吃管住,還教功夫武藝,他便跟著來了,并沒什么其他原因。
但對方畢竟是劍鼎閣的人,謝瓊知道自己不能如實說,就想了個說辭:“我想學武功,想變厲害,厲害到將來誰都不敢再欺負我。”
楚云峴似乎沒預料到他是這個回答,頓了頓,問他:“誰欺負你?”
自幼流浪四方,混跡市井,謝瓊最會的便是察言觀色。
從對方神色中察覺到了些什么,謝瓊小眼珠子轉了轉,便將自己的身世,經歷以及當下境況全都和盤托出。
過程中不但加以夸張潤色,說到被人欺負的經歷,謝瓊甚至當場掀開衣服,展示自己肚皮上早年間被燙出的傷疤。
楚云峴看著他肚皮上的疤痕蹙眉沉默良久,對他說:“學武很苦。”
謝瓊立刻道:“我不怕!”
楚云峴又說:“吃了苦最后也不一定能留下來。”
“我能!”謝瓊很堅定:“我一定能留下來!”
爐子旺盛,屋子里很快變暖,水壺里的水已經燒開,咕嘟咕嘟的冒起了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