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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知起初有些恍惚,后又想起宋君瀾已在此間住下。
稍稍整理情緒,定下心神,他向他走去,行禮后問道:“先生住在此處可還習慣?”
君瀾道:“一切如舊,叫我想起不少往事。”
在這院子里,年舒曾教他識字讀書,與他下棋游樂,無時無刻的陪伴驅散了失去雙親的痛苦,讓他找到這世間僅存的一點依戀。
他見過他年少時眉宇間的柔軟,峰棱褪卻,他的沈之遙也有稚氣的一面。
下棋時會賴子,繪畫寫字不稱心會撕了重來,吃點心會先把餡兒挑完,才吃皮兒。
他未來之前,他這些面目從不示于人前。
他是沈家端方的四少爺,必須穩重得體,叫人挑不出錯處。
他曾說過,你我之間,真正孤獨的那個人或許是我。
所以,他建了天京城的別院,留戀這段歲月的從來不止他宋君瀾一個人。
“先生在想什么?”
“一些往事而已。”
焉知咬唇片刻,欲言又止,君瀾見他模樣,心有不忍,起身抬手輕撫他的額頭,“你,還好吧?”
焉知不語,默了許久才小聲道:“不好。”
君瀾嘆口氣,許是與他有著相似的命運,憐惜地將他攬入懷中,“多年前,我和你一樣,也是驟然失去了父母。那一刻我不知所措,甚至不知該如何活下去。焉知,并非我不體諒你的處境,也非要道出我的過往,與你比慘。事實上你的境況比我當初好上些許,沈家始終是你棲身之地,沈老爺沈夫人還可為你籌謀,沈年舒更可為你做主,其實你未到絕境。”
“可即便如此,我也知你心中極痛萬分,因為這世間再無全心疼愛你我之人,我們終究只剩下了自己。”
懷中的嗚咽聲越來越大,君瀾將他緊緊抱住,仿佛抱緊多年前那個無人問津,需要一步一步算計活下去的自己。
“先生,先生,我害怕。。父親病弱,早不去硯場督事,怎會下礦洞去,還有母親,她根本不會為了父親的死自盡。。他們分明就是被人害死的。”
年曦重病多年,鄒氏早已接受此事,何況只要沈琪在,她就是沈家安享榮華的老夫人,忍耐多年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她又怎會為了一個不愛她的男人去死。一切都如他和年舒的猜測,沈年曦夫婦皆死于被人謀害。
“先生,下一個會不會是我?”
“別怕,有你四伯和我在,定不會讓人傷害你。”
“自出事以來,我白日從不落單,夜里不敢深睡,不熟悉親近的人送來的飯食不食,我怕自己像父親母親那樣無聲無息地死在這個家中,在你們回來之前,我覺得這府中無一人可信,誰都想害我。”
“你已經做得很好,”君瀾擦去他臉上的淚水,極力安慰道:“焉知,你記住,從今以后,你是沈家的家主,誰也不能,不敢害你。你需定下心神,不能自亂陣腳,沈家以后需你支撐起門庭!”
焉知神色漸漸清明起來,不似方才那般彷徨無助,他看著君瀾道:“先生,是二伯他們嗎?”
君瀾未語,焉知知曉他與年堯之間的過往,更明白柳氏與白氏之間的殊死之恨,其實他根本不用有此一問,誰都明白沈園多年仇怨皆因此而起,更為此埋葬了多少人的性命。
此刻,月色下的少年似是長大不少,君瀾望著他越發堅毅的眼神,心中逐漸安定下來。
夜晚,他陪著焉知睡著,為他講述這些年游歷山川的采石見聞,那孩子在他柔軟的語聲中,睡得安穩踏實。
為他掖好衾被,正欲起身,一支手搭在他肩上,回頭見是年舒。
他向他笑道,“可是忙完了?”
年舒本已累極,但見著他的笑容,奔波一日的疲憊消散不少,遂點頭道:“晚間,我請了云州司法參軍帶同州府仵作為兄嫂重新驗了尸。”
“如何?”
“哥哥確系溺亡,但若真是下礦遇溪水上漲,他掙扎在山石間,應有擦傷或撞傷的痕跡,可仵作查遍他全身也無一處這樣的痕跡。我與參軍推測,許是他在別處被溺斃,再棄尸于石溪礦。至于鄒氏,她脖上傷痕雖與上吊之死能對上,但兇手似乎沒有想到,數日之后,她頸后竟出現了些許布帶交叉的痕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