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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心疼年舒遭人非議,沈虞卻只在乎沈家會不會受到牽連,此時見年舒歸家,他已急忙上前問道:“崔家可有什么說法?陛下可有怪罪我們?崔家勢大,陛下可不能將罪責全推在你身上?你與崔家的親還能不能成?”
年舒擺手制止他繼續問下去,“父親,鬧了一日,您不嫌累得慌嗎?有什么事明日再說!”
沈虞見他疲累,知他現下丟盡臉面,心緒定是不佳,不免訕訕住了口,由著他獨自去了書房。
年舒進了房,不想點燈。這場婚事,他仿若一個局外人,參與一場精心設計的鬧劇。宋理悄聲來到房中,“大人,崔小姐的下落已知曉。”
年舒點點頭,“明日再給崔相送去。”隨后又自嘲道,“先生,陛下從未打算讓我如愿。誥命,他居然給了崔氏誥命,如果今日這婚成了,我如何能同她和離,一個身負誥命的女子,誰又敢再娶?”
略作思索,宋理明白他話中之意,然后勸道:“陛下立國之初,他能信之人不多,大人算是其中之一,他當然不會輕易放您離去。”
“可我想走了,我在這個囚籠里困了太久太久,為了沈家,為了所謂的仕途,失去太多太多,從始至終,我想要的不過只有他而已,怎就如此艱難呢。”
“大人,你所求的,是最不容于世的。”
年舒語中透著狠意,“不容于世,何為不容于世,犯上作亂,兄弟相殘,父子相疑,這些齷齪的皇家事眾人皆視之卻不見,為何我愛上一個人就不容于世?”
宋理勸喝道:“大人慎言!”
“我一生謹小慎微,凡事三思而行,每一步算計又算計,可到頭來又得到什么。外人看我風光無限,可先生卻知繁華背后我卻痛到極處,想要的得不到,不要的卻硬要塞給我,我不是費盡心力助他贏了嗎,為何不能賞一個恩典,讓我如愿?”
若不是猜中崔窕心思,知她心高氣傲,不會委屈自己嫁給不愛她的人,他何敢在今日賭上一賭。平常相約中,他故作冷漠疏遠,引得她心煩意亂,又多番暗示透露自己心有所屬,即便與她成婚亦不會鐘情她,讓她不得不知難而退,選擇在成親之日逃了婚。
他賭的是崔窕作為世家女的驕傲。
當日在淮王府,她能來探望孤立無援的淮王妃,他已看出她有她的處事之道,不是輕易妥協之人。
純粹天真,滿是情懷與感恩,最易被人利用拿捏。
他不能提出退婚,但崔家可以,且皇帝不敢怪罪。
何況,崔啟看不上他,瞧不上這門婚事,自然會暗中助力。
當然,她若執意留下成婚,當眾悔婚的人便只能是他了。那么,整個沈家都將為他陪葬。
年舒厭棄自己道:“為何,我還是不能徹底舍下所有,只需事事以他為先便好。”
“大人若能舍下,又何至于到今日地步?您于大事中殺伐果斷,但實則重情,陛下正是看中這點,才有法子掣肘你。可陛下也欣賞大人心性,信重您,才委您重任,將您置于崔氏這盤棋中。大人不是一早就知,既已入局,出局已是難上加難!”
年舒自嘲道:“說穿了,不過是我懦弱自私罷了,仗著君瀾的喜歡,肆無忌憚地索取,讓他毫無止盡等下去,我何嘗為他做過什么,父母之仇,屈才折辱之恨,沈家與我欠了他多少!這一世,無論我做什么,終歸是負了他。”
崔氏的事暫時壓下,但他還要繼續周旋,宋理不忍見他這般痛苦,從袖間抽出一支玉簪遞于他面前,“馬車停在側門,大人去見見他吧。”
年舒恍惚中接過那簪子,當與他發間簪子一模一樣的云紋映入眼簾時,他驚訝地望向宋理。
“他回京了。三日前,星郎小哥送來這簪子,是他恭賀你成婚的禮物。他說從前只能刻一支木簪,現下已能送你一支與你身份相稱的禮物,青絲并首,他也算與你相伴一生。老夫不敢告訴他大人的籌謀,只能替您收下這只簪子。”
年舒問道:“他在哪兒?”
不待宋理回答,心念電轉間,他已翻身躍起,他還能在哪兒?
那夜啟程前往泰陵,峭寒春風中,他捧著那方青玉硯,告訴他,無論他能否回來,他終會在那兒等著他回來。
紅衣被風卷起,年舒縱馬狂奔于長街之上,萬籟俱寂,只有噠噠馬蹄聲響徹心扉。
他恨不能一口氣奔到他身邊,告訴他自己的躊躇,不甘,擔憂,他的悔恨與自責盡數化作思念沖破胸膛,融于午夜暖風的氣息中,圍繞在他與他的身邊。
別院的大門,盡在眼前。
一盞光亮浮動于夜色中。
白衣玉人矗立在黑暗中,微黃的光亮中,那人的輪廓,容顏越發清晰,年舒抽打著馬鞭,似有什么從眼中奪目而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