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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三樓面山的一排窗戶全開,晨光仿佛穿透山體照進屋中,滿室光華。
對窗設坐席四位,沈虞與沈年曦分別坐于最左端與最右端,中間兩席居左是一位身著玄色長袍的年輕男人,居右則是云州刺史俞沖旭。上席左右自上而下再設二列席位。左手為制硯大家及名石商人,右手則為制墨名家及沈家常來往的大商號。
君瀾甫一進來,只覺多數人的目光已盯在他身上,頓時斂眉觀鼻,視若不見,他快速走到主座之前,雖不知那年輕人身份幾何,但能在主位,必是顯貴,于是行禮道:“見過兩位大人?!?
那年輕人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禮,君瀾又面向沈虞躬身道:“外祖父,不知招孫兒前來有何事吩咐?”
沈虞望著他慈愛道:“這是天京來的淮公子,他本喜書畫,且酷愛文房。今年奉硯時,他曾見過‘龍升旭日’那方硯臺,因此想見見制硯的人?!?
君瀾疑惑道:“年曦舅舅便是那方硯臺的制硯人,孫兒不明。。”
沈虞道:“你年曦舅舅方才說這方硯臺是你與他同作。”
聞此言,他立時望向年曦,只見后者殷切點頭,君瀾已是明白事情來龍去脈,難怪以他的身份,沈虞怎會讓他上樓來待客,原來是沈年曦對貴人說了那硯他也有參與制作。
看來他是真心想自己出頭,不過沈虞卻不這般想,不然看向他的眼神就不會帶著警示。
心念轉瞬間,君瀾已淺施一禮,向淮公子道:“年曦舅舅過謙了,與其說君瀾參與那方硯臺的制作,不如說是我跟隨舅舅學習精雕制硯,做些選石、打磨的瑣碎事罷了?!?
眼見的,沈虞聽他如是說,松了一口氣。
一旁的淮公子上下打量他一番,并未就他的話說信與不信,只贊道:“云州真是風光寶地,竟孕育出如此鐘靈毓秀的人物?!?
第一次聽人直贊自己的容貌,君瀾頗有些不自在,“謝大人謬贊,君瀾不過尋常手藝人罷了?!?
淮公子道:“你是硯場工人?”
沈虞正待解釋,不想身旁的俞大人道:“公子誤會了,這孩子是沈大人的外孫,因是喜歡制硯,才送去硯場專事學習。”
淮公子道:“原是家學淵源,難怪有此天賦?!?
聽他如此說似認定了君瀾參與奉上制硯,君瀾怕沈虞責怪,只好道:“君瀾入制硯門道數年之久,只窺得皮毛,讓諸位大人見笑了。”
淮公子道:“無妨,可有制得什么硯?”
君瀾道:“成品甚少,不過游戲之作,早已賣出?!?
沈虞原還擔心淮公子要看他的成品,少不得還要找些尋常品相冒充,他自己這般說,倒也省事,眼見著詢問得差不多了,便對座上人道:“公子,靈州陳氏尋得一方沉潭石,乃制硯石料上上品,何不請他抬上來賞鑒一番?!?
淮公子點頭道:“也好?!?
座下一人聞言起身:“小人這就去準備了?!?
沈虞對君瀾道:“你先下去吧?!?
君瀾應是,不料淮公子道:“你也留下一同觀賞?!?
君瀾躊躇,后見沈虞點頭應允,方才留下?;垂右娝诉@番作為,少不得輕輕一笑,再不言語。
少時,四名工人合抬一塊紅綢系住的巨大石塊放在廳中正處,在座之人紛紛起立,上前圍觀。
石塊通體烏黑,觸手而溫,以器具扣之,聲沉而悶。
此石所屬者陳邾上前道:“諸位,此石取自我靈州璧山潭,原是我硯場的采石工人游玩之時偶然發現。那日他入潭游水,下沉之中,竟見潭深處隱隱發光,幸而他水性極好,深入而去,才見這方巨石。本以為是翡翠石料,他匆匆來稟報于我,我費盡人力數百,錢財萬貫,才將它自潭中取去。請了翡翠買賣行家來瞧,竟說此中并無好料。我心中失望至極,欲當做普通石塊棄之,此時硯場的老者卻說這是百年難遇的沉潭石,是制硯的上等好料,制出的硯臺堅潤不燥,發墨快而不涸,能存百年?!?
眾人聽他如此說,紛紛嘆道:“若真是沉潭石,那當真是稀世珍品!”
“若是制了硯,那硯臺豈不是價值千金!”
“什么千金,這樣的珍品自當奉上為尊,怎可私藏!”
“也是,這樣的傳世珍品只有天家方能享用了!”
“萬歲若得見此物,必當開懷,到時這沈家與陳家又如何論高低呢。”
陳邾面有得色,本來他陳氏也是洛河一帶制硯名家,依靠河石的取用,他家的流沙石硯雖不比沈家溪石硯、顧家的澄泥硯、周家的青金石硯,但也自成一派,頗有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