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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瀾冷眼看戲,面上仍惶恐道:“外祖父、年曦舅舅,你們為我爭執,瀾兒十分過意不去,我并不在意管事之職,能在沈家安身,已是萬幸。我已知足!”
他睜著無辜的眼睛望向年曦,“您別為我與外祖父爭吵,我心中難受。”
見此情形,年曦更是心中大痛,當初他不能為年如爭得名分,現在還要她的兒子受盡委屈,他自詡情深,實則軟弱不堪。
于是,他心中更是大定:“父親,君瀾任管事一事我意已決,若父親不同意,便收回我主事之權。”說罷,拂袖而去,只余剩下人征在原地。
年浩、沈秦不解一向溫順的年曦此次怎會這般固執。
沈虞微瞇雙眼,盯著他的背影,心中已有打算。
書房議事散了,君瀾一腳剛踏進院門,月露已上前說道,夫人傳他去福韻院用晚膳。他苦笑,今兒是什么好日子,平日里甚少過問他的人,都上趕著來了。
這些年在沈家,他的日子過得不好不壞,眾人待他不算盡心周到,但衣食無缺。從他做了學徒開始,多數時日跟著池辛在硯場吃住,有時甚至數月不在家中。日子久了,沈家上下已習慣了他的隱身,除了柳氏一月里見他兩三回,也只有逢年過節時他才出現在眾人面前。
直到去年奉上作硯,他制作的套硯竟取代了年曦的作品,被選送進宮。沈家眾人才開始重新關注起他來。
沈虞時不時會招他談論手藝心得,柳氏會命人關心過問他的起居日常,連帶著下人們也殷勤起來。
君瀾知道,他這顆無甚作用的廢棋終于再次入了棋局。
去了福韻院,柳氏在佛堂內做晚課,王嬤嬤命人端些點心來讓他先墊著,“夫人讓小少爺稍候片刻。”
君瀾擺手謝道:“多謝嬤嬤,我還不餓。”
王氏指著碟子里金黃綿軟的餅子道:“聽見你要來,我特命人做了金絲酥酪,想著你愛吃。小時候你來見了這個,必會吵嚷著四少爺喂你吃。這會子大了,偏生不愛吃了。”
君瀾神思有些恍惚,一時沒明白他說的四少爺是誰,只木木道:“嬤嬤費心了,我這會子吃不下,待會兒我包了帶回去吧。”
王氏笑著答應,又絮絮道:“說起咱們四少爺,是有多少日子沒回家了,夫人也是想得緊。那會子你們舅甥倆也是要好得很,他走了這么久,小少爺也惦記著吧。”
惦記?
君瀾茫然不已,他已經很久不曾想起那人,連帶著記憶中他的樣子都已日漸模糊。
那年,他走了,他日盼夜盼他能回來。
一年,兩年,三年,他沒有回來,甚至只言片語都未曾捎過給他。他托星郎寄去的書信,也從未有過回音。
開始他想,他定是有事耽擱了,他說過,他一定會回來接他。
可日子過去久了,他也不能確定,甚至懷疑當初那點溫暖是否只是自己的幻想,那個叫做沈年舒的人從未出現在他的生命里。
后來,他從別人口中得知他高中、入仕,一切順遂。
年歲漸長,他隱約明白心里密線般的痛苦源自于何,他不恥卻又私下回憶與他相處的點滴,以此證明他或許對他也是一樣的情感。
當他陷在洪水肆虐的溪溝里掙扎,當他高燒躺在床上病得起不來身時,他念著他的名字,希望他會像崖底那夜,突然出現在他面前,救他于危難。
夢醒,什么都沒有。
也罷,他只是他當年隨手施救的小孤兒罷了,高高在上的人偶爾施舍微薄的情感,成全自己惜貧憐弱的道德情懷,自己反倒念念不忘了。
“你這孩子發什么呆?”王氏點點他的額頭。
“想著昨兒得的那塊料子該雕什么圖。”君瀾回神笑道。
“都說你這孩子能干,現在制的硯臺,老爺都贊不絕口。若是你年舒舅舅下月回來見著你這般出息了,不知該多高興。”
耳邊似驚雷炸開,君瀾驚道:“誰要回來?”
王氏笑道:“敢情你剛才沒聽到我說話呢,你年舒舅舅要回來了!”
飯桌上,君瀾晃著神,吃進去的東西全無滋味,柳氏連問了他三次是不是飯菜不合胃口,他才答道:“許是中午在硯場吃得晚,現下沒什么胃口。”<script>chapter1();</script>